林殊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和记忆正被危险分子盯上,他睡到十点多,穿好睡衣起床,先去一楼庭院外晒晒太阳。
刚在鞦韆吊椅上坐了没一会儿,管家就带著佣人,捧著银质托盘,端上早茶、点心和新鲜水果,又躬身问是否需要为他添置些什么。
林殊白摆摆手说不用,他们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隨时等候吩咐。
真是奢侈的资本主义。
他眯著眼望著空旷的庭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潺潺流淌,总感觉空落落的。
要是能养点小动物就好了,不知道顾晚能不能弄回来一只白狮?
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异想天开,私人饲养白狮,法律上不允许吧。
他笑了笑,起来伸了个大懒腰,准备回屋。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果然那几个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殊白无奈嘆了口气,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时刻被人围著的感觉。
他脚步轻快转到二楼书房,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专业书,回到三楼臥室。
除了中午下楼吃了顿饭,他便一直埋在书里没挪窝。
结果看著看著,还真在一本大学课本里,翻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应该是他当年写的游戏设定,或者说是手稿,字跡確实是自己的:
九十年代被封禁的私立行为矫正治疗院,表面收容叛逆、敏感、胆小怯懦的孩童,背地里奉行极端矫正规则。
院方与家长达成共识:胆怯是劣根,脆弱是原罪,害怕、哭闹等负面情绪必须被强行根除。
用体罚、精神施压、隔绝安抚等方式,硬生生逼得孩子不再胆小。
数十年里,无数孩童的崩溃、哭喊、极致恐惧与无人救赎的怨恨,被封死在这栋老旧楼体里。
浓烈的情绪腐蚀建筑、扭曲现实,催生出以人类恐惧为食的畸变怪物“畏影”。
旧楼空间错乱、时空循环、幻境丛生,活人一旦误入,就会被“畏影”猎杀、吞噬理智,永远困在恐惧牢笼里。
玩家需要搜刮武器、对抗怪物,又要集齐所有孩童遗物、残缺日记,解锁当年真相。
林殊白难掩兴奋,晚上顾晚一回来,就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分享自己在课本里找到的这份游戏设定手稿。
“没想到大学时候的我,还真能写出这么好的设定啊!其实高中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没系统地细化、打磨成完整的游戏背景。”
这个游戏顾晚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游戏设定竟然是对方当年上课时,隨手写在书上的。
但她更在意另一个点。
顾晚轻轻合上书本放在茶几上,握紧林殊白的手追问:“林林,你说高中就有这个想法,是什么意思?”
“额,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林殊白有些不好意思,把身子转了过去。
“那就长话短说。”顾晚把他又转了回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其实很怕鬼。”林殊白垂著眼,声音低了些。
“具体是小学几年级,我记不清,总之那时候我已经和养父母一起生活了。有一次在学校,我偷偷看了一本鬼故事杂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吧,差不多是a4纸的一半,你知道吗?当时在我们班还挺火的,大家都在传著看。”
顾晚摇了摇头,她十岁不到就远赴国外,自然没见过这种国內流行的鬼故事杂誌。
林殊白倒是鬆了口气,“幸亏你不知道,不然肯定会被嚇坏的!”
八九岁就已经能熟练运用解剖刀进行標本製作的顾晚温柔笑了笑,摸著林殊白的发梢,声音放得更柔:“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嚇坏了。”林殊白闷闷地回答。
想起当年的事,眉头还下意识地皱了皱,“那个故事我现在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个情节,是一个红色的钱包,里面装著人的眼珠子,那个钱包会自己从门缝下面钻进来,就那么盯著你看。”
“我当时一个人睡在小房里,床头正好对著门缝,看完故事的当晚根本不敢闭眼。”
“不管是正对著门、背对著门,还是平躺下来,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那个血淋淋的钱包,还有钱包里盯著人的眼珠子,越想越怕。”
“实在是熬不住了,我就跑进养父母的房间,想让他们陪我睡一晚。”
听到这里,顾晚的眼神暗了暗,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收紧,“结果他们没同意,对不对?”
林殊白头髮被她抓疼了,把她的手从脖颈处拉下来握住,“嗯”了一声,又道:“养父把我关回小房里,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害怕这种东西,传出去要让人笑话。”
“可是当时我真的很怕,最后一整晚都没睡著。”
“之后呢?你当时那么小,一整晚不睡,对身体多不好,那对夫妻就真的不管你?”顾晚冷冷说著。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年幼的林殊白,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被子里,把头埋在双臂间,缩成一小团。
亏得是那俩人已经死了,不然她真想把人找出来,用最狠的法子慢慢用刑,让他们尝尝被无尽恐惧包裹的滋味。
“后来我就强迫自己看了好多恐怖故事。”林殊白笑得坦然,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慢慢看得多了,就麻木了,到最后也就不害怕了。”
顾晚猛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我要是能早点遇到林林就好了。谁说男孩子不能怕鬼?有我在,林林可以一直害怕下去!”
林殊白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觉得心头暖暖的,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段时间確实挺煎熬的。其实现在想想,怕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不看恐怖片、不碰鬼故事就行了,不影响生活。”
“可能小时候的我,太想得到养父母的认可了吧,才会逼著自己改掉这个缺点。”
“设计这个游戏的初心,其实是我想和曾经的自己对话。”
“我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会產生恐惧,但这不是一种软弱,更不应该被指责。”
“这算是一种和解。”
林殊白轻声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静。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晚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游戏……对林林来说,意义居然如此重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