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大力推开,江寧目光一扫就落在病床上打著石膏、脸色苍白的林殊白身上。
他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双手往胸前一环,眉梢挑得老高,阴阳怪气道:“哟,还真是出车祸了?我还以为你跟我玩什么新型诈骗呢。”
林殊白怔怔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穿著黑t恤,褪去了所有少年气,眉眼还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江寧,又处处透著陌生。
江寧也在打量他。
病床上的人眼神乾净、透亮,没了这几年的冷漠疏离,恍惚间竟和高中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心里憋了几年的气莫名软了半截,语气也缓和不少:“別愣著,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我的记忆停留在18岁。”
林殊白攥了攥掌心,终於问出心里最在意的事,“对了,我翻遍了微信和通讯录,都找不到你,你是换小號了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江寧的脸瞬间黑成煤炭,火气直往上冒:“换什么小號?我们三年前就绝交了,林殊白。”
“绝交?”
林殊白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我们怎么会绝交?”
“为什么?”
江寧嗤笑一声,眼神里掺著几分自嘲,“当年你亲生父母找到你,把你接回林家当富家少爷,自然看不上我这个穷酸发小了。”
亲生父母?林家?富家少爷?
他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的孩子,可就算真的被亲生父母接走,成了少爷,他也绝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拋弃兄弟。
“不可能!我做不出这种事!”林殊白大声道。
“事实就摆在眼前。”
江寧沉声道:“高一那年你养父母去世,我妈连著两年给你做饭、照顾你,我们绝交后,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我妈,她还天天念叨你去哪了。”
林殊白心口又酸又闷,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是个见利忘义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不会这么对你的,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江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冷意,“当年是你亲口跟我说的,话很难听,我记到现在。”
其实他也有些不懂,他不是那种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人,得知林殊白是豪门少爷,他是真心为对方高兴,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好处。
可偏偏,是林殊白亲手斩断了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分。
【我现在的圈子全是名流权贵,跟你这种没出息的穷鬼没什么好说的。你不配跟我做朋友,有多远滚多远。】
想起三年前林殊白对自己说的话,江寧气得牙痒痒,但是和他决裂的是20岁的林殊白,他没法將怒火对准眼前这个18岁的林殊白。
江寧忽然想起什么,皱著眉问:“对了,顾晚呢?你伤得这么重,她怎么没来守著你?”
“顾晚?”林殊白茫然眨眼,“那是谁?”
江寧一脸无语地看著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你脑子被撞傻了,怎么我也跟著傻了,你十八岁还不认识她,顾晚是你回林家之后遇到的,你的老婆。”
老婆……顾晚。
陌生的身份,陌生的名字,林殊白下意识追问:“那你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吗?我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又为什么会离婚?
江寧撇了撇嘴,“我了解的不多,你当年把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来不带出来见我们。我只知道……”
他眼底那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估计能写出一整本《战爭与和平》。
“你对顾晚一见钟情,之后步步紧逼、纠缠不休,用尽百般手段,一番操作下来,终究得偿所愿,把人娶回了家。”
林殊白:“……”
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先前江寧说他回到豪门就嫌弃穷酸发小,这事已经荒诞得震碎他的三观,如今又冒出来什么一见钟情、强取豪夺?
不是林殊白自夸,上学时期他好歹也是一代学神、一代校草,那么多追他的女生他都无动於衷,绞尽脑汁,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死缠烂打的人。
该不会他根本不是失忆,而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这个世界的“林殊白”,和他有著截然相反的性子?
又或者……
“老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那空白的五年里,是被人夺舍了?”
江寧望向林殊白的目光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可思议。
微微张嘴,又闭上,反覆几次。
“我觉得你不该待在澄心医院,该转去六医院。”
“为什么?”
“那家医院的精神科比较有名。”
林殊白:“……”
他不相信自己有钱就变坏,可看发小的神情也不像是骗人,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老婆”“绝交”两件事放一放,继而问道:“那你知道我现在的家人,林家是什么情况吗?”
“这我可不清楚。”
江寧立刻恢復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你们天龙人的事,我这种底层小人物,哪敢胡乱打听。”
两人正说著,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长相绝美的女人快步衝进来,扑到床边,“林林,你醒了!身上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殊白耳朵都快红了。
林林?这称呼也太肉麻了。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女人,模样和微信置顶的头像框一样,再结合江寧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人应该就是被他强夺回来的亲亲老婆,顾晚。
可“老婆”这两个字在舌尖打了好几个转,怎么都叫不出口。
顾晚没在意他的沉默,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林林,医生跟我说了,你现在失去记忆,没关係,我们慢慢来。”
她说著,侧过身对著江寧,冷冷道:“林林现在需要休息,不方便被打扰。”
江寧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赶客,也没多纠缠,对著林殊白淡淡点点头,“走了。”
林殊白正琢磨著,感觉这两人关係看著不大好,顾晚已经转过身,双手握住他放在身前的手,“林林,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顾晚,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