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始终明白,贪念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劣根性,而她也未能倖免。
起初,她只想要得到林殊白的身体;如愿之后,又奢望他能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结了婚依旧无法满足,又盼著他能真心对自己笑一笑。
失忆后的林殊白倒是常常对她展露笑意,可人心的欲望从来没有上限,她又开始奢求,想让林殊白只属於她一个人。
为什么就这么难?她不过是想拥有一个林殊白而已。
她很想像从前那样,强势將林殊白禁錮在家里,却又无比惶恐,怕两人重蹈覆辙,再次把关係推向决裂的老路。
不行,她绝不能走老路,更不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
顾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阴暗,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疯狂,重新换上一副楚楚可怜、脆弱无助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林林,我现在情绪有点失控。大概是你那场车祸给我留下的阴影太深,我最近总做噩梦,梦里到处都找不到你的踪影,偌大的天地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很害怕,我很无助……”
林殊白心头微颤,忍不住轻声唤她:“晚晚,你……”
顾晚却像是深陷梦魘又骤然惊醒一般,猛地瞪大双眼,惶恐看向林殊白,又侧过脸,抬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垂落眼帘,低声懊恼。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倾诉这些负能量。林林,我会自己慢慢消化调整,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真的能自己调节好吗?”林殊白迟疑著问。
“嗯嗯,既然林林还好好的在我身边,那我的心理障碍应该很快就会好,不用太在意。”
“你確定?”
“当然啦。”顾晚扬起笑容,看著已然恢復如常,“林林先回房休息吧,晚上我让厨师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林殊白应了声,起身迈步离开。
走了几步,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人一定坐在沙发上,用一双宛若被拋弃的幼崽般的眼神,一瞬不瞬、凝望著自己的背影。
他又走了几步,那道执拗的目光愈发明显,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
终於,他停下脚步,无奈回头开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房?”
不得不说,林殊白有个不算毛病的小毛病。
往好听了说是念旧重情、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往难听了讲,就是固执刻板、极易先入为主。
他格外看重与人初见的第一印象,一旦在心里形成固定看法,往后就很难再扭转过来。
就好比年少时喜欢一位歌手,便会一直偏爱到底,哪怕中途对方事业遭遇滑铁卢、沉寂几年,他依旧喜欢。
而他討厌另一位歌手,其实別人可能也没做什么,只是不符合他的眼缘,也会心存芥蒂,纵使那人日后在行业內创下再耀眼的成绩,他也始终淡然无感。
想让他彻底推翻固有印象、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会非常难。
从前的顾晚,恰恰栽在了这一点上。
初次相遇时强势霸道、行事极端,给林殊白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往后她再如何刻意偽装温柔,依旧不能挽回在林殊白心中的形象。
现在也是。
失忆后的林殊白,早已认定自己从前深爱过顾晚,后来却当了负心汉,亏欠她良多。
锚点已经定下。
哪怕他察觉到顾晚有些不对劲、控制欲太强、甚至透著违和感,在他对顾晚的喜爱、加上身为丈夫的责任与愧疚感,层层交织下,盖过了怀疑的种子。
无意识自我说服,把所有不合理的细节合理化,不愿深究,也不肯细想。
这是他失忆之后,第一次有机会窥见顾晚的真面目,就这样轻易错过了。
而这一切,对顾晚而言,无疑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飞奔到林殊白身侧,温顺乖巧地跟著他,一同回了房间。
进屋后,林殊白拿出一本专业书籍准备翻看,抬眼看向寸步不离黏著自己的顾晚,忍不住打趣:“你不用处理工作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这个当老板的,就直接公然翘班?”
“工作哪有林林重要。”顾晚眉眼弯弯,“我去给你切点新鲜水果送过来。”
林殊白抬手想阻拦,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不必麻烦”,顾晚就已经没了踪影。
其实他想说,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被人全心全意惦记珍视固然温暖,但两个人想要长久相伴,保持合適的边界与距离,必不可少。
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打算说。
今天顾晚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定,不能再说这种让她刺激的话了。
十分钟后,嘴上说著要独自克服心理障碍的某人,捧著一碗水果捞,跟没骨头似的贴在林殊白身上。
一会儿餵他几颗草莓,一会儿又抬手顺著他的髮丝揉了揉,“林林,你的头髮长了些,要不要我帮你剪?”
林殊白嘴巴里还嚼著果肉,闻言侧过头看她,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明晃晃透著“不太放心”的意味。
顾晚伸手按了按他鼓著的腮帮子,“好哇林林,你居然嫌弃我的手艺!”
林殊白把果肉咽下去,一本正经道:“不是嫌弃,是怀疑。”
从沙发到餐桌,再到上床睡觉,顾晚始终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林殊白身旁。
她侧躺著紧紧抱住林殊白,一条腿直接搭在他身上,睡姿豪放大胆,半点不见白天的脆弱。
“林林,你想不想……”她诱惑道。
可林殊白显然跟她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没接收到暗示,反倒皱著眉思索道:“我又想到一件事。”
顾晚心头一沉,莫名预感不妙,故作平静地问:“什么事?”
“你和沈瑶学姐,又是怎么认识的?”林殊白转过头,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