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的父母他们……”林殊白的嗓音带著几分沙哑,固执地追问。
顾晚立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林林现在需要休息,不方便被打扰。等过几天精神好些了,我再安排,好不好?”
林殊白瞬间品出不对劲,这话和她之前打发江寧走时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感觉有些怪怪的,她好像不想让自己跟父母相见,为什么。
一丝细碎的疑惑缠上心头,林殊白终究没好意思再问。
顾晚瞧出他神色微动,怕他再揪著这个话题不放,轻声找补:“而且这病房空间太小,人一多就杂乱,只会扰了你养伤。”
林殊白下意识抬眸环视四周。
小吗?
这病房宽敞精致,沙发、独立卫浴、休閒区一应俱全,若不是床边立著监护仪、输液杆这些医疗设备,他险些以为进了酒店套房。
別说拥挤,比起他从前住的逼仄老旧小房子,这里简直称得上奢华。
“这病房一天的费用,肯定很高吧?”
他垂眸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我已经醒了,伤势也在慢慢好转,要不……还是转到普通病房,没必要这么浪费。”
顾晚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林林,你是我顾晚的男人,钱这种事,不需要操心。你只管乖乖养伤,早日把身子养好,其余的一切,都有我。”
林殊白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心智退回到18岁的他根本招架不住这般直白又强势的宣告,只能訥訥闭了嘴。
有点怪。
以前在学校,他是全体女生仰慕的对象,向来都是他站出来帮人解决难题,养父母也一直教导他男人要会扛事,结果现在隱隱有一种让他躲在女人身后的错觉。
虽然这人是他老婆。
多少还是觉得怪怪的,好像在吃软饭。
顾晚见他不再多问,眼底笑意更深,柔声询问:“今天阳光正好,风也柔和,要不要推你去楼下花园转一圈?”
林殊白轻轻点头。
確实在病房里躺得身体都僵了,能出去透透气自然是好的。
得到肯定答覆,顾晚立刻起身,走到墙角推来轮椅,又从衣柜里拿出坐垫铺在上面。
做好准备,她才回到病床边,將林殊白身上的薄被掀开,避开他打著石膏的右腿,“我扶你下床,用左腿使劲,慢一点,不著急。”
林殊白撑著床沿,刚想发力,顾晚已经稳稳揽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將他扶到轮椅上坐好。
“別动,我给你盖好。”
顾晚拿起薄毯,从他膝盖处往上裹,边角掖得严严实实,又俯身帮他调整好坐姿,確认他的右腿完全搭在脚踏板上,没有受力,才直起身,握住轮椅扶手。
“林林,我们走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碎金般落在肩头,微风裹著淡淡的青草与花香,轻柔拂过脸颊。
林殊白望著两旁青翠的草木,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晚晚。”
“嗯,怎么啦?”
“我们……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晚推著他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喷泉广场,路边摆著几张木质长椅。
她將把轮椅往长椅旁挪了挪,让两人並肩对著喷泉,这才缓缓坐下,“林林想知道我们的初遇呀?”
“嗯。”
顾晚的思绪飘回,“那是三年前……”
当时q大组织校企合作论坛,她作为合作公司的董事长受邀出席,遇到了学生代表——刚上大三的林殊白。
顾晚坐在贵宾席第一排,秘书把演讲稿递到她手里,正准备熟悉演讲內容,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抑制不住的吸气声,夹杂著女生们小声的议论:“啊啊啊!好帅!”“他今天穿白衬衣好好看……”
她本对这些年轻学生的骚动毫无兴趣,却鬼使神差抬了头,目光落在讲话台中央。
台上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衬衣,身姿挺拔,鼻樑高挺,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盛夏的光,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那一刻,时间骤然静止。
顾晚看不到会场里乌泱泱的人群,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仿佛偌大的会场只剩下自己,和站在台上的那个少年。
在此之前,若是有人说她顾晚会对谁一见钟情,她只会觉得可笑,然后不动声色地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最低廉的东西,偏偏有无数人趋之若鶩,甘愿沉沦。
她信奉“智者不入爱河”,面对世间诱惑,从未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商界上不少想討好她的合作方,变著法给她送男伴,可那些人,全被她派人打断手脚,扔回对方公司大楼楼下,闹得人尽皆知。
久而久之,圈內便有了传言,说她性格怪异、性向成谜,甚至还有不长眼的,试著给她送过女人。
顾晚懒得解释,直接中断了所有猜度她私生活的合作方,那些人才终於老实下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唯二让她有兴趣的,就是赚足够多的钱,掌握足够大的权力。
可现在,她却不爭气地心跳加快,视线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不能从少年身上移开。
“顾董、顾董?”秘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晚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蜷缩,才发现少年已经演讲结束,正顺著台阶往下走,而自己的目光,竟一直追著他的背影,落在了会场门口。
“演讲稿您再过目一下?等会儿轮到您发言了。”秘书又轻声提醒。
“嗯,没什么问题。”顾晚淡淡回答,虽然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牵动她心神的少年已经离开,后面的流程於她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浑浑噩噩地念完演讲稿,机械地回答了几个提问,全程像在神游天外,等回到公司,她才如梦初醒般,抬手按住了依旧跳得飞快的心臟。
“查一下,今天台上那个学生的资料。”顾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哪一位学生?今天有几名学生发言。”秘书疑惑地问。
“最高的、最帅的那个。”
顾晚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好像……还是个校草。”
“好的,顾董,我立刻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