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之后,是一间逼仄压抑的密室,空气沉闷,裹挟著一丝常年不散的防腐药剂气息,扑面而来。
顾晚侧身走入,按下墙面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亮起,瞬间铺满整间小屋,將所有隱秘尽数扒开,暴露在光明之下。
只见三面墙体被黑色储物柜铺满,柜格紧密排列,其中陈列的,则是无数標本。
左右两侧摆满了装著眼球、舌头、耳廓的玻璃罐,罐子大小和顾晚怀里抱著的一模一样。
正前方的的柜子,从上到下分成六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陈列著被卡扣牢牢固定的右手。
每一只手皆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弯曲,像是从泥土中伸出的殭尸之手,又似保留著主人拼命挣扎、徒劳抓取什么东西的景象。
这里的每一件標本,都是顾晚亲手处理、亲手封存的收藏品。
她走到左侧柜前,將怀中的罐子放置在最后一格空位处,接著后退几步,双手环臂,仔细端详这些杰作。
真是越看越满意。
唯一小小的遗憾便是,她第一次解剖人体,试图將哥哥做成標本时,却被制止。
她的哥哥没能成为收藏品之一,而是化作白骨,血肉成为树木的养料。
有点可惜。
顾晚走出密室,关上暗门,所有罪恶被隔绝在墙体之后,外头的小房间恢復成原本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解决完一桩小事,她步履轻快朝著臥室走去。
现在时间不过下午四五点,天色还亮著,只是臥室里拉著窗帘,昏暗无比。
顾晚刚走到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换掉自己染血的衣物,就见林殊白辗转蜷缩在被褥间,无意识来回翻身。
伸手摸了摸林殊白的脸颊,有些烫手,顾晚眉头微蹙,心道这是药效还没有完全结束。
她不再犹豫,脱下衣物扔在地上,俯身贴在林殊白身上。
她淋了雨,身上有些冰冷,而这样的温度对林殊白来说刚好。
林殊白睁开眼,嘆慰一声,双手紧紧抱住那具微凉柔软的身躯,吻了上去。
这次的亲热与之前不同,林殊白似乎半梦半醒,全然忘记自己车祸后的右腿还不能剧烈运动。
他翻身而上,夺走主动权。
汗水从身上滴落,他看著身下那人的轮廓,只觉得不够,还不够。
他伸出手,按住那人的后脑,將她的脸摁进枕头里,再顺著脖颈、背脊慢慢滑过。
这一幕,他似乎见过。
是在哪里呢?
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吧。
林殊白遵循本能,继续行动著。
而顾晚,枕头遮住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瞪成铜铃。
她在床上,嘴巴就鲜少有闭上的时候,可现在却一声不吭,甚至不敢回过头看林殊白一眼。
因为刚才那姿势、那行为,是失忆前的林殊白经常会做的。
以前的林殊白,就喜欢这样按住她的脑袋。
她原以为这是林殊白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后来才发现,林殊白这样做,单纯是不想看到她的脸。
可是现在。
为什么。
失忆后的林林也会这样?
难道他恢復了记忆?
顾晚双手抓著被褥,不敢去猜测背后之人,到底想起了什么?
只感受著。
一下、又一下。
……
林殊白终於彻底恢復理智,口好渴,肚子也好饿。
他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该吃饭了,而且下午运动量这么大,难怪肚子饿。
他正想叫顾晚一起再去冲个澡,却见对方还躺在床上,髮丝凌乱,刘海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
林殊白回想了刚才的行为,生怕是下手狠了,弄伤了她。
他犹豫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晚的肩膀,问:“晚晚,你还好吗?疼不疼?”
顾晚先是一愣,听到林殊白对自己的称呼,整个人瞬间放鬆了下来。
她猛地坐起来扑进林殊白怀中,“林林!”
林殊白顺势搂住她,摸著她的秀髮,又问了一遍:“疼吗?”
顾晚从他怀中退出,摇了摇头道:“不疼哦。”
“那就好。”林殊白鬆了口气,表情却有些微妙,似乎在犹豫著什么,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顾晚盯著他的脸问。
“嗯,其实刚才……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林殊白挠了挠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把你……那样的时候,感觉那个场景,好像见过?”
“当时突然闪回了一个镜头,画面中,我也是这样將你……不过你好像偏过头看我。”
“似乎你还说了什么?”
“这是我们以前发生的事情吗?还是我在做梦?”
林殊白说完这番话,便也抬起头看著顾晚,刚好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恐惧。
恐惧?
他眨了眨眼,微微张开双唇。
为什么他会在爱人眼中看到……恐惧感?
他做了什么?
確切的说,是曾经的他,做了什么吗?
莫非……以前的他,在床上很暴力,经常弄疼顾晚?
不然怎么解释顾晚会害怕他呢?
天塌了!
他居然是这种人?!
林殊白跟被雷劈中似的,头冒黑烟。
“林林?林林?”
“……嗯?”他终於回过神。
林殊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顾晚,目光盯著被子上的纹路,不敢乱瞟。
“应该是药物对你的影响,才產生了幻觉。”顾晚说。
“嗯、嗯?”林殊白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呀!等吃完饭,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那就好!”他就知道他怎么会是那种人!
林殊白恢復了精神,没了心事,肚子的飢饿感更明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走!先洗澡,再吃饭!”
顾晚想起地上扔著的衣服,可不能让人看见,赶紧抱住林殊白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另一侧下床,推著他就往浴室走。
等两人吃饱饭再次回到臥室,房里的床单早就被佣人重新换成乾净的了,地上不能被林殊白看见的衣服也没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林殊白没了工作学习的念头,半搂著顾晚靠在窗边沙发上,问:“晚晚,洪姐那件事,你最后怎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