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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新城万达商圈。
陈夜带著王浩和一名公证员，站在茉莉茶饮繁花系列的旗舰店门口。
店面装修走的是新中式国风路线。
竹编屏风配著素雅灯笼，古色古香。
门头上那个四瓣花logo，用烫金工艺印在青色底板上。
跟旁边一排花花绿绿的奶茶店相比，反差鲜明。
公证员熟练地架好了录像机。
王浩举著一块写有“消费者隨机访谈”的引导牌，站在店门口两米开外的位置。
陈夜低声叮嘱他。
“问题就三个，別引导，別暗示，让他们自由发挥。”
第一个受访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手里端著一杯刚买的繁花乌龙，正插著吸管。
王浩走上前：“请问您购买这杯奶茶时，杯身上的图案让您联想到了什么？”
女生低头看了看杯子，想了想。
“感觉挺好看的，像那种古风的窗花？我朋友圈发出去好多人问哪里买的。”
“那您有没有联想到某个奢侈品牌？”
女生一脸茫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啊？奢侈品？十二块钱的奶茶跟奢侈品有啥关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在三个不同商圈隨机拦截了四十多名消费者。
形形色色的人，答案却出奇地一致。
绝大多数人对杯身图案的第一反应是“国风”。
或者是“古典花纹”“挺好看的”。
只有三个人表示图案“有点眼熟”。
但追问之下，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品牌。
没有一个人，主动把茉莉茶饮的繁花系列跟lx联繫在一起。
王浩拿著记录板，把几个不配合的无效样本划掉。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夜哥，剔除掉无效採访，剩下四十三个有效样本，绝对零混淆！这数据太漂亮了！”
陈夜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按了按有些酸痛的左肩，语气平静。
“街头隨机採访只能做参考，真正有杀伤力的是第三方机构的调研报告。”
“这些录像先让公证处封存备用，留著当辅助证据。”
傍晚五点，陈夜又带人去了城东。
目標是一家茉莉茶饮的老加盟店。
加盟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
在这条街开了快两年，平时全靠夫妻俩苦熬。
一听说是茉莉茶饮请的律师来了解情况。
赵老板连忙把围裙解了，搬了两把塑料椅子到店门口。
“陈律师，我跟你说实话，我当初加盟就是看中他们这个国风定位。”
赵老板指了指店里的装修。
“你看这竹子、这灯笼，年轻人就吃这套，拍照发朋友圈自带流量。”
“那您加盟的时候，有没有因为图案跟lx相似才选择这个品牌？”
陈夜问。
赵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摆手。
“律师你说笑了吧，我一个开奶茶店的，哪知道什么lx不lx的。”
“我老婆倒是认识那牌子。”
“但一个包好几万，我们小老百姓买得起吗？”
陈夜目光微沉，继续问。
“如果官司输了，品牌被判侵权要下架所有繁花系列，对您生意影响大吗？”
赵老板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可完蛋了。”
“繁花系列是我们店的王牌，占销售额百分之六十以上。”
“要是下架了，我这个店基本就得关门。”
他用力搓著粗糙发红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焦虑与沙哑。
“我加盟费交了三十八万，装修又砸了十五万，全是借的钱。”
“这要是说黄就黄了，我上哪儿哭去？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王浩在旁边默默记录。
陈夜没有立刻接话，盯著赵老板手上的薄茧看了看。
他伸出右手稳稳按住对方的肩膀。
“赵哥，只要你没关门，这牌子就倒不了。”
“这案子，我兜底。”
从城东回律所的路上，王浩坐在副驾翻著採访记录。
“夜哥，今天跑了三个商圈加两家店，消费者零联想，加盟商证言也有力。”
“一旦判决下架，影响的不止总部，底下几十家店、上百號普通人的饭碗全没了。”
陈夜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的车流。
“所以我们不能输。”
“但这些访谈只是辅助弹药，真正在法庭上一锤定音的，还是那两份调查报告。”
“华信和中正那边的报告什么时候出？”
“我催了，十个工作日內。”
“三千个样本量，线上问卷加线下拦截同步进行，覆盖六个城市。”
王浩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网上那些支持国货的舆论……”
“不管。”
陈夜语气乾脆。
“支持国货的人喊得再响，到了法庭上一点用没有。”
“对方要是拿我们煽动舆论施压司法做文章，反而给合议庭添堵。”
“那普法那帮人说的也有道理啊，商標確实是人家先註册的。”
“先註册，不代表能无限扩张保护范围。”
陈夜打了个转向灯。
“lx註册的是字母、花纹加配色的组合商標，不是单独一朵四瓣花。”
“一审法官把跨类保护的口子撕得太大，这才是判决的致命漏洞。”
“鹰酱联邦法院怎么判的？价格差异巨大、消费场景完全割裂，跨品类混淆就不成立。”
“十几块的奶茶和几万块的皮包，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王浩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今天取证，是在实锤国內市场也符合零混淆的客观事实。”
“对，海外判例提供法理，国內取证提供事实，这才能把合议庭钉死。”
晚上八点，陈夜回到律所。
把所有的公证录像、採访记录整理归档。
秦可馨端著咖啡走进来，匯报第三方机构的进度。
“华信的线上问卷已经铺设，中正的外勤团队明天同步启动线下访问。”
问卷设计经过陈夜亲自审核，无任何诱导性提问。
“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公证，向法院申请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
陈夜合上电脑，“时间线卡死，绝不能超过举证期限。”
秦可馨应了一声，收拾好桌面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夜。
“今晚回哪？”
陈夜想起家里那个理直气壮搬了行李进来的狐狸精，嘴角扯了一下。
“回家。”
秦可馨没再多问，拎著包出了门。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透著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陈夜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林薇薇发来一张照片。
厨房灶台上摆著煎好的牛排，和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配文只有几个字：“老公，回来吃。”
陈夜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关灯锁门，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冯旭那边，现在肯定已经拿到了他们提交的证据目录。
那个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估计正急著找补漏洞。
留给对方的反应时间，真的不多了。
十个工作日后，当两份覆盖三千人的专业报告摆上法庭。
lx大华区那套蛮横的跨类保护逻辑，就会被迎头击碎。
到时候，冯旭就算把红圈所有合伙人绑在一起，也翻不了这个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