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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陈夜推开君诚律所会议室的门，桌上已经堆满了新文件。
秦可馨坐在主位左侧，眼下带著淡青色，面前摆著法院送达回执复印件。
王浩和李哲一人抱著一台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安然正將刚装订好的补充证据复印件分发到每个人手边。
陈夜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直接坐下：“说吧，冯旭又憋了什么坏水了。”
秦可馨把最上面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冯旭团队早上七点五十六分向二审法院递交补充证据清单，核心是一份品牌联想度测试报告。”
陈夜翻开第一页，嘴角勾起冷笑。
报告封面印著智衡品牌研究中心几个字，下面盖著鲜红公章。
李哲骂了一声：“这报告写得挺嚇人，说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六的受访者看到繁花图案后联想到lx。”
王浩接著道：“还有百分之五十二点一认为茉莉茶饮可能和lx存在联名授权关係，百分之三十九点八认为会產生混淆。”
陈夜一页一页往后翻，手指在问卷样本说明上重重敲了两下。
“样本城市，京城、沪城、新城，取样地点，高端商场奢侈品楼层周边。”
秦可馨点头：“他们故意把样本框圈在奢侈品消费人群里。”
安然站在一旁適时补充：“老师，我刚查了智衡的背景，他们专接外企的高端市调，收费极高。”
陈夜继续往下看，眼神愈发冰冷：“问卷第一题先展示lx经典老花包，第二题展示茉莉茶饮杯身图案，第三题问是否產生品牌联想。”
李哲听得火冒三丈：“先给答案再问答案，手段够脏的。”
陈夜合上文件：“脏得很专业，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秦可馨抬眼看他：“法院上午通知，明天九点组织庭前调解，原被告律师、双方品牌代表都要到场。”
陈夜靠进椅背，目光微沉：“冯旭这是想在调解前给法官塞一根秤砣。”
王浩不太放心：“一审已经认定主观恶意，这份报告再叠上去，合议庭心里会不会偏向lx？”
陈夜看向他：“会，所以今天先把这份报告拆成废纸。”
会议室门被敲响，林薇薇带著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清冷明艷，素顏却难掩出眾骨相。
虽说是个十足的大美女，她穿著件白衬衫，手里攥著一本边角起毛的黑皮笔记本。
林薇薇介绍道：“茉莉茶饮创始人，叶南星。”
叶南星没有寒暄，直接盯住桌上的报告：“陈律师，这就是他们说我们蹭奢侈品流量的证据？”
陈夜把报告递过去：“看完再骂。”
叶南星翻了几页，那张漂亮的脸蛋气得铁青，握著报告的手指骨节泛白，强压著怒火质问：“他们问一群买两万块包的人怎么看十块钱奶茶，这也敢叫消费者调查？”
林薇薇抬手按住她的胳膊：“你在这里发火没用，明天进法院別失控。”
叶南星攥著那本旧笔记本，眼尾因愤怒泛著微红，声音发哑：“繁花图案是从我外婆留下的绣样里改的，我可以改杯子，但我绝对不能登报写我偷了外国人的花。”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夜看著她手里的黑皮本：“那本是什么？”
叶南星把本子摊开，里面夹著泛黄的绣片照片和手绘花纹：“我外婆年轻时在苏城绣庄做活，这些花样我从小看到大。”
张灵溪从旁边探过头，眼睛亮起：“这个四瓣卷草结构和我们昨天整理的敦煌图样能对上！”
陈夜指尖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噠噠声：“很好，情绪先收起来，证据留下。”
叶南星抬头：“我明天能说话吗？”
陈夜盯著她：“能。但你要记住，你在法庭上只要失控一秒，冯旭就会把你写成恶意侵权还撒泼耍赖的暴徒。”
叶南星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陈夜转向秦可馨：“查智衡品牌研究中心近三年服务客户，尤其是lx及冯旭所在红圈所的项目往来。”
秦可馨立刻打开电脑：“我已经让温怡在扒工商和招投標记录。”
陈夜又看向王浩：“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lx提供原始问卷、访问录音、样本筛选规则、访问员培训手册。”
王浩点头：“如果他们不给呢？”
陈夜冷笑：“不给就申请不採信，给了就当场扒皮。”
李哲举手：“我干什么？”
陈夜把报告甩给他：“你负责把所有诱导性问题標红，尤其是先展示lx再展示茉莉的流程。”
李哲接过文件：“懂了，给冯旭做一份丟人导航。”
林薇薇看向陈夜：“公关这边还继续静默？”
陈夜没有犹豫：“继续闭嘴。谁发国货被欺负的通稿，谁滚出项目组。”
叶南星有点急：“网上现在很多人帮我们说话，不用太可惜了。”
陈夜看向她：“法官不怕你可怜，法官怕判错后被二审改判。”
叶南星被噎住，咬著下唇半天没再反驳。
秦可馨忽然抬头：“查到了。智衡去年给lx大华区做过三次会员心智研究，合同公告金额合计四百八十万。”
王浩立刻骂出声：“这还叫独立第三方？”
陈夜拿过秦可馨的电脑看了两眼：“写进质证意见，利益关联，独立性存疑。”
温怡从外面抱著列印纸衝进来：“陈律，智衡官网案例库还掛著lx的客户標识，刚才已经截屏取证了。”
陈夜抬手指了指公证摄像头：“很好，立刻做网页取证。”
林薇薇看著这群人飞速运转，眼底的不安逐渐褪去。
她以前见过很多律师团队开会，十个有八个讲排场，剩下两个讲风险。
陈夜这帮人不讲虚的，逮住一个破口就往死里撕。
下午三点，第一版拆解表摆上会议桌。
李哲把雷射笔点在投影上：“第一处，问卷展示顺序存在明显提示；第二处，选项里直接出现lx经典老花四个字；第三处，没有设置传统纹样对照组。”
王浩接著补充：“第四处，受访者年龄集中在二十八到四十五岁，月收入两万以上，和茉莉茶饮核心消费群体不匹配。”
秦可馨翻到最后一页：“第五处，报告把品牌联想和混淆可能性混成一个概念，这在法律上站不住。”
陈夜看完，满意点头：“明天带上。调解室里先不急著砸，等他们把话说满。”
叶南星坐在角落，指腹反覆摩挲黑皮本边缘：“陈律师，lx明天一定要我们公开道歉吗？”
林薇薇替她回答：“他们要的不是道歉，是给茉莉茶饮钉一个山寨標籤。”
陈夜看她一眼，没有纠正这个说法。
叶南星眼圈发红：“一旦道歉，加盟商全崩，融资也没了。”
陈夜把文件合上：“所以明天我们的底线很清楚。停止使用现有图案可以谈，公开道歉绝不谈。”
秦可馨问：“赔偿呢？”
陈夜道：“调解方案写三百万以內，且表述为商业和解款，不承认侵权。”
王浩嘴角抽了抽：“一审判三千万，你上来砍到三百万，冯旭估计要炸。”
陈夜起身：“他炸得越响，法官越能看清他不是来调解的。”
傍晚六点，財务把到帐截图发进项目群。
林薇薇扫了一眼手机：“三百万基础代理费已经进君诚公帐。”
李哲拍桌：“甲方大气，今晚盒饭能不能加鸡腿？”
林薇薇瞥他：“贏了二审，我给你们全组加三个月下午茶。”
李哲坐直身子：“老板放心，我今晚跟冯旭死磕到底。”
秦可馨没笑，只把第二天的出庭材料逐项装进文件箱。
陈夜注意到她手背上沾了墨，抽了张纸递过去：“別绷太紧，明天只是调解。”
秦可馨接过纸，语气平静：“调解室也是战场，尤其对方想逼我们跪下的时候。”
林薇薇闻言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刺回去。
晚上九点半，五份境外终审判决的中文翻译件全部列印完成。
张灵溪抱著厚厚一摞纸进来，头髮被她隨手扎成乱团：“欧盟、小日子、米国、欧盟，摘要都標好了。”
陈夜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加粗的判决要旨，眼神终於缓了些。
叶南星盯著那些中文译文，喉结动了动：“国外法院都不让他们这么垄断？”
陈夜把文件装进牛皮纸袋：“对，所以他们才最怕我们把这些东西摆到我国法官面前。”
林薇薇抱臂靠在门边：“冯旭会说境外判例不能適用。”
陈夜扣上文件袋：“我没打算让法官照抄，我只要让法官知道，lx在国外没这么大的脸。”
凌晨一点，君诚律所的灯还亮著。
陈夜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空荡的街道，手里夹著明天调解提纲。
秦可馨走到他身边：“车已经约好，八点出发。”
陈夜点点头：“明天把冯旭那份报告带上。”
秦可馨问：“先打报告，还是先打驰名商標边界？”
陈夜把文件袋丟在桌上：“等他把全球通用四个字说出口，再狠狠扇他的脸。”
林薇薇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终於笑了。
第二天的调解室，谁先退一步，谁就输半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