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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五十五分，二审法院第七调解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陈夜带著秦可馨、王浩进门时，冯旭正坐在原告席上整理文件。
他身边多了一个金髮男人，西装挺括，面前摊著英文版商標保护资料。
林薇薇压低声音，“马修勒克莱尔，lx亚太智慧財產权顾问，巴黎总部派来的。”
陈夜扫了那人一眼，“总部急了。”
林薇薇轻哼，“调解让步会影响他们亚太品牌保护考核，他当然急。”
另一侧，lx大华区法务总监宋佩仪端坐不动，钢笔笔帽被她扣得整整齐齐。
她看上去很冷静，可视线一直停在叶南星手里的黑皮本上。
叶南星坐下后，手还压著那本旧笔记本，脸色绷得很难看。
九点整，主办法官蒋文渊和书记员进入调解室。
蒋法官看了双方一圈，“今天是庭前调解，不是正式庭审，但双方意见都会记录在卷。”
冯旭率先开口，“我方调解底线很明確，被告赔偿三千万元，全网公开道歉，销毁全部侵权物料，並承诺未来不得使用近似四叶花图案。”
叶南星当场抬头，眼里全是火。
林薇薇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忍。
冯旭继续道，“被告明知商標註册申请三次被驳回，仍然大规模商业使用，主观恶意已经非常明確。”
马修翻开英文资料，用生硬中文接上，“lx四叶花和老花组合经过百年使用，已形成强驰名商標识別度，跨类保护全球通用。”
宋佩仪开口说，“我们不是针对本土品牌，而是必须维护品牌资產，否则市场会出现大量低价模仿。”
这句话说得客气，里面的意思却硬得扎人。
陈夜拿起笔，在调解提纲上划了一道，“说完了？”
冯旭看向他，“陈律师，你方如果还想谈，就请拿出诚意来。”
陈夜抬头，“我方方案，停止继续投放现有繁花杯身图案，存量物料按合理周期消化，不公开道歉，支付三百万元商业和解款，双方互不贬损。”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冯旭笑出了声，“三百万，你把一审判决当废纸？”
马修脸色难看，“这个金额无法向巴黎总部解释。”
宋佩仪扣了一下钢笔笔帽，“三百万连我们一场发布会布景费用都不够。”
叶南星终於忍不住，“你们一场布景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卖的是奶茶，不是你们家的包。”
蒋法官看向她，“叶总，控制情绪。”
叶南星压著火，“法官，我能改包装，我也能赔合理损失，但让我承认中国花纹归外国人独占，我做不到。”
冯旭立刻抓住话头，“你看，这就是被告態度，至今没有任何悔意。”
陈夜把笔往桌上一放，“冯律师，少玩扣帽子那套。”
冯旭脸色一沉，“陈夜，这里是法院。”
陈夜看都没看他，“正因为这里是法院，才不能把情绪剪成恶意，把歷史剪成侵权。”
蒋法官抬手，“双方围绕证据和调解条件说，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陈夜点头，把第一份材料推到中间，“这是华信和中正两家机构阶段性消费者调研数据，三千样本中，直接混淆比例极低。”
冯旭冷笑，“你方调研还没形成正式报告，证明力有限。”
陈夜又推第二份，“这是公证处封存的四十三段隨机访谈录像，问题无提示，访问对象覆盖真实奶茶消费者。”
宋佩仪终於开口，“普通消费者不懂奢侈品识別体系，不代表不会被低价商品稀释品牌显著性。”
陈夜看向她，“所以你们找了一群奢侈品楼层受访者来证明奶茶消费者会混淆？”
秦可馨立刻把智衡报告拆解表递给法官。
陈夜翻到標红页，“你方报告第一题先展示lx老花包，第二题展示茉莉杯身，第三题问受访者是否联想到lx，这种问卷设计叫提示答案。”
冯旭马上反驳，“品牌联想度测试本来就要唤醒受访者记忆。”
陈夜冷笑，“唤醒记忆和塞答案，中间差著一整个法学院。”
王浩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翻文件。
蒋法官拿起拆解表看了几页，没有马上表態。
马修却明显不耐烦了，“陈律师，你一直迴避核心，驰名商標跨类保护全球通用。”
陈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打开牛皮纸袋，一份一份把五本公证翻译件摊在桌上。
“全球通用？”
马修盯著那些文件，脸色微变。
陈夜把第一份推过去，“欧盟普通法院终审判决，中文摘译，单个棋盘格装饰缺乏固有显著性，lx相关方格商標被撤销。”
他又推第二份，“樱花智慧財產权高等法院终审判决，民俗纹样中的四瓣花结构不得由商业品牌排他占有。”
第三份文件落桌时，冯旭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陈夜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砸得重，“美国第二巡迴上诉法院终审意见，禁止以商標权垄断印花风格，消费者识別必须回到完整组合。”
第四份文件推到马修面前。
“德国联邦专利法院终审裁判，单一花朵、星形、方格均属於常见装饰元素，保护边界应严格限制。”
第五份文件压在最上面。
“法国最高法院相关终审意见，装饰性老花元素不能脱离整体商標组合单独扩张保护。”
调解室里鸦雀无声。
陈夜抬眼看向马修，“不对，全世界除了我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允许lx垄断单朵花、单个方格。”
他停了半秒，继续道，“欧盟刪过你方格商標，小日子驳回过你民俗纹样起诉，美国禁止你垄断印花风格。”
马修脸色铁青，嘴唇翕动，憋了半天也没能反驳一句。
陈夜盯著他，“你所谓的权利，只在我国有效。”
冯旭猛地开口，“境外判例不能直接適用我国案件，这点基本常识陈律师应该知道。”
陈夜看向他，“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没让我国法院照抄。”
冯旭刚要说话，陈夜直接压过去，“我只是让合议庭看清，你们在国外都不敢吹的垄断权，到了我国就张口要一亿。”
叶南星听到这里，胸口那股气终於顺了些。
林薇薇看向陈夜，眼神里压著亮光。
宋佩仪把钢笔放下，“陈律师，你说得很精彩，但商业世界不是课堂。”
陈夜回她，“商业世界也不是殖民地。”
这句话落下，调解室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蒋法官敲了敲桌面，“注意措辞。”
陈夜收回视线，“我方尊重调解，也尊重商標权，但拒绝把公共纹样交给任何一家商业公司圈地。”
宋佩仪沉默几秒，终於把底牌掀开，“如果今天我们接受三百万和不道歉，巴黎总部会认为中国区品牌保护失败，后续联名授权价格也会被衝击。”
她看向叶南星，“叶总，你们不是唯一一家盯著国风赛道的品牌，今天放过你们，明天会有更多品牌沿著边界试探。”
叶南星冷笑，“所以你们拿我开刀，杀给別人看。”
宋佩仪没有否认，“这是品牌管理。”
叶南星手背青筋跳起，“那我的加盟商呢，我的工厂呢我几千个员工呢？”
冯旭插话，“侵权成本本来就该由侵权方承担。”
陈夜看向蒋法官，“法官，你也听到了，对方不是来弥补损失，是要惩罚性打掉一个正在融资的本土品牌。”
冯旭拍桌，“陈夜，你別偷换概念。”
陈夜盯著他，“你敢说三千万和公开道歉不是为了让茉莉融资失败？”
冯旭脸色阴了下去。
宋佩仪替他回答，“融资风险属於被告自身商业选择。”
林薇薇终於开口，“说白了，你们怕繁花系列火起来以后，消费者发现四瓣花不只属於lx。”
宋佩仪看向她，“林总，你是公关总监，应该知道品牌识別被稀释意味著什么。”
林薇薇笑了笑，“我也知道，拿诉讼嚇死对手，比花钱做市场便宜。”
蒋法官再次出声，“双方已经充分表达意见，我最后確认一次，原告是否接受降低赔偿、取消公开道歉？”
冯旭和宋佩仪短暂交换眼神。
宋佩仪道，“不接受。”
蒋法官看向陈夜，“被告是否接受提高赔偿，並作出公开澄清？”
陈夜没有迟疑，“不接受公开道歉，不承认侵权。”
叶南星跟著道，“我寧愿打到底。”
蒋法官合上记录本，“调解不成，案件进入正式二审排期，双方五日內补充提交书面代理意见。”
书记员开始整理笔录。
冯旭起身时，压著声音对陈夜道，“你今天很痛快，但开庭不是靠嘴硬。”
陈夜收文件，“冯律师，你那份智衡报告最好准备好原始问卷，我会一页一页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