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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盯著白露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挺有个性的。”
他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难听到她不好意思直说。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这玩意儿不能唱。”
白露秒回：“那怎么办，节目组说没时间换了。”
林渡叼著筷子，黄燜鸡的辣味还在嘴里。
他盯著天花板。
不关他的事。
真不关他的事。
白露又发来一条：“算了，我多练几遍应该能hold住，毕竟是工作嘛。”
林渡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
这姑娘又来这套。
不是卖惨，不是求助，就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自己扛。
就像上次提词器没准备好，她说她背一样。
偏偏这种话比直接开口求人更让他坐不住。
林渡把外卖盒往茶几上一推，起身走进书房。
电脑开机。
登录星海音乐工作室后台。
工程文件调出来。
陈立行发的那个小样，原始工程文件星海后台有备份。
毕竟节目组当初就是通过星海的渠道找的工作室。
林渡戴上监听耳机，把工程文件拖进编曲软体。
波形图铺满屏幕。
他先把鼓组轨道全选，刪了。
重新铺。
底鼓换成更乾净的採样，军鼓加了点房间混响。
三分钟，鼓组搞定。
然后是副歌转调。
原版从c硬切降e，中间什么过渡都没有，听著跟坐过山车脱轨一样。
林渡加了两个经过和弦，走了个掛留解决，转调变得顺滑。
这手法不新鲜，地球九十年代的综艺主题曲標配。
蓝星没人用过而已。
接著是bridge段。
原版压根没有缓衝，副歌完了直接接间奏，结构鬆散得跟散文一样。
林渡加了八小节缓衝，旋律线往上走半个八度，情绪推上去，再用一个鼓砸回副歌。
经典的欲扬先抑结构。
教科书里第三章的內容。
他签到库里翻了一下，找到对应的版权登记。
三年前签到获得的一首综艺主题曲改编权，风格完全匹配。
授权链点了確认，法务那边自动走流程。
整个过程，两小时。
林渡摘下耳机，把成品导出。
文件名想了两秒。
打了几个字：v4，顺手改了下。
发送到陈立行的工作邮箱。
然后他关掉电脑，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给白露发了条消息。
“改完了，你听新版。”
白露那边停了几秒。
“？？？什么改完了？”
林渡单手打字。
“小样。陈导会发你。”
白露又停了几秒。
“你改的？”
林渡把手机举高，躺著打字。
“顺手的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顺手。
对，就是顺手。
跟她没关係。
他就是听不下去那个鼓点。
纯粹出於专业素养。
任何一个有耳朵的人都受不了那个转调。
他是在拯救自己的耳朵。
不是因为白露说了句我自己扛。
绝对不是。
林渡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
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
下一秒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想了。
睡觉。
杭城。
跑男节目组机房。
晚上九点半。
陈立行的邮箱“叮”地响了一下。
他正端著咖啡杯往嘴边送，余光扫到发件人。
林渡。
附件：v4_顺手改了下.wav
陈立行放下咖啡，点开附件。
前奏响起来。
前八秒。
陈立行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底鼓乾净利落，带著点律动感，电子音色铺底但不抢戏。
跟之前那三版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把音量调大，继续听。
副歌进来的时候，陈立行整个人往前倾了。
转调。
丝滑得离谱。
明明是同一段旋律，换了个调性之后情绪直接拉满，但又不突兀。
然后是缓衝。
原版没有的缓衝连接。
旋律往上走，情绪一层层推，推到最高点的时候一个鼓砸下来。
副歌炸回来。
陈立行手一抖。
咖啡洒了。
洒在裤子上。
烫的。
他顾不上擦，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听完第二遍，陈立行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老郭。
节目组掛职音乐总监。
五十岁，入行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老郭，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一趟机房？”
电话那头老郭的声音带著点困意：“怎么了？”
“有个小样，你得听一下。”
“明天不行吗？”
陈立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
“不行。我很急，你现在就得来。”
老郭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沉默两秒：“行，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后。
老郭坐在机房的监听位上，面前是两个专业音箱。
陈立行站在旁边，裤子上的咖啡渍还没干。
“放吧。”老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陈立行点了播放。
第一遍。
三分半。
老郭没说话。
陈立行心里有点没底。
“再放一遍。”
第二遍。
老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机房里不让抽菸。但陈立行没敢说。
第三遍。
烟抽了一半。
老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这是谁改的？”
陈立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个朋友，顺手改的。”
老郭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纸杯里。
“顺手？”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
“这编曲思路，是教科书级別的综艺主题曲结构。起承转合，情绪递进，每一个段落的功能性都拉满了。”
陈立行点头，不敢插嘴。
老郭继续：“缓衝区那段转调，是九十年代欧美经典手法。国內玩这个的，我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他不是生搬硬套，是吃透了逻辑之后重新消化过的。”
陈立行咽了口唾沫。
老郭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面，把进度条拉到缓衝段反覆听了两遍。
“鼓组的处理也很讲究。量控制得刚刚好，多一分就油，少一分就死板。这种分寸感，没有十年以上的编曲经验做不到。”
他转过身。
“这朋友是谁？介绍我认识。”
陈立行乾笑了一声：“对方不太愿意露面。”
老郭盯著他看了三秒。
“不愿意露面？这种水平的人不愿意露面？”
陈立行摊手，一脸无辜。
老郭没再追问。他走回监听位，把小样从头到尾又放了一遍。第四遍了。
听完，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
“我拷一份。”
陈立行犹豫了一下：“这个……”
“放心，不外传。我就自己听听。”
陈立行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郭把文件拷进u盘，揣进口袋，拍了拍陈立行的肩膀。
“你这朋友，不是一般人。”
说完他走了。
陈立行一个人站在机房里，盯著屏幕上那个文件名。
v4_顺手改了下。
顺手。
他想起林渡之前说的那句“挺好的你们用吧”。
再想想现在这个v4。
合著你说挺好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把整首歌拆了重装了是吧？
嘴上说不管，手上比谁都快。
陈立行摇了摇头，打开跑男工作群，编辑了一条消息。
想了想，又刪了。
算了，不发了。
这事儿说出去，又得炸。
但有些事情，瞒不住。
第二天中午。
跑男工作群。
沙益发了条消息：“你们听说了吗？陈导昨晚在机房听小样，激动得把咖啡洒了。”
郑凯秒回：“？？？什么小样？”
沙益：“新一期的主题音乐，据说改了一版，陈导听完直接疯了。”
郑凯：“谁改的？”
沙益：“猜。”
郑凯沉默了五秒。
然后发了三个字：“不会吧。”
群里安静了两秒。
陈立行冒出来，只发了一个字。
“……”
然后补了一句：“你们消息够灵通的。”
沙益：“导演，那个小样是不是林渡改的？”
陈立行没回。
沙益：“你不回就是默认了啊。”
陈立行依然没回。
郑凯：“沙哥，他这个不回復，跟上次那个已读不回是一个性质。”
沙益：“懂了。实锤了。”
老郭开车回家的路上，把u盘插进车载音响，又听了两遍。
到家之后，他坐在车里没动。
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联繫人。
圈內老友。
某音乐製作公司的创始人。
他把小样文件发了过去。
配了一句话。
“老张，你听听这个编曲，帮我看看，国內谁能做到这个水平。”
消息发出去。
老郭熄了火，下车。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
老张回了一条语音，只有四秒。
“我听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