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主题曲环节,正式启动。”
陈立行这句话一出口,沙益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是回头看林渡。
林渡站在最后面,帽檐压著,手插口袋,整个人的气场摆明了在说。
別cue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环节,不cue他cue谁?
步行街尽头有个临时搭的休息棚,几把摺叠椅,一张长桌,桌上摆著矿泉水和充电宝。
节目组效率很高,直播信號已经切到休息区了。
弹幕还沉浸在刚才街头唱歌的余韵里,一条一条往上刷。
“隱藏主题曲???什么东西???”
“我就知道,这导演不把林渡实锤成渡口,是不会罢休的!”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陈立行拍了拍手。
“各位老师,你们身边都放好了第二个信封,现在请拆开,看完整任务。”
沙益最先动手,撕开信封,抽出任务卡。
看了两秒,鬆了口气。
“串词?行,这个我熟,文艺工作者嘛。”
郑凯也拆了。
“舞台调度?说白了就是帮忙搬东西唄?猎豹牌跑腿,在线服务!”
陈立行笑了笑没纠正。
李辰打开一看。
“现场拍摄记录。”
他把任务卡往口袋一揣,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
“行,刚好我魔术也变完了,转型摄影师,这个行,就是哪里有瓜吃,就拍哪里嘛!”
沙益凑过来瞅了一眼。
“辰哥你那魔术,不转型,饿死了都没人掉眼泪。”
李辰没接话,但是用胳膊肘懟了一下沙益。
白露拆开自己的信封。
她看了两遍,抬头。
“主题曲首唱候选人之一?”
陈立行点头。
“对,今晚旧戏台首演,需要一位唱功过硬的嘉宾完成首唱。白露老师是候选人之一。”
白露把任务卡收好,没多问。
但她的视线往林渡那边飘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林渡。
林渡还没拆。
信封攥在手里,比別人的厚。
他早就摸出来了,里面有个硬东西。
他把信封翻过来,撕开。
任务卡先掉出来。
然后是一个监听耳返和一张储存卡。
任务卡上写著一段话。
“將储存卡中的旋律片段补充完整,完成编曲,並在今晚的旧戏台现场指导完成首演。”
林渡把任务卡看了三遍。
补充完整。
完成编曲。
现场指导。
首演。
今晚。
他抬头看了陈立行一眼。
陈立行冲他笑了笑,那种我知道你很烦但你跑不掉的笑。
林渡没说话。
他把储存卡插进手机,戴上耳返。
右耳嗡了一下,信號接通了。
旋律进来了。
前三秒。
林渡的手指在裤缝上点了一下。
就一下。
他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v4版本的小样。
他改的那个。
但储存卡里的內容被剪过了。
只截取了前八小节,后面跟著一段空白轨道。
空白轨道的时长四分十二秒。
意思是,他得现场把剩下的部分全补上。
林渡把耳返摘下来。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是犹豫。
是在算。
四分十二秒的空白轨道,副歌前八小节的基底,加上今晚要在旧戏台首演。
他需要重新编排主歌、桥段、尾段的全部器乐层。
现场编曲。
没有录音棚的设备,也不是在家里熟悉的电脑前。
是在一个临时休息棚里,用手机,当著一千多万在线观眾的面。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隱藏支线触发概率:93%→96%。】
林渡在心里骂了一声。
96%。
一次就涨那么点。
小刀慢剌,温水煮蛙。
老太太过马路,走一步退三步!
不如直接给了痛快得了。
沙益凑过来,脖子又伸成长颈鹿了。
“你那里面是什么?怎么还有耳机?”
林渡把耳返和储存卡往口袋里一塞。
“作业。”
沙益一愣。
“什么作业?”
“编曲作业,今晚交。”
沙益的脸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陈立行。
“导演,你让他现场编曲?”
陈立行摊手。
“任务卡写的,跟我没关係。”
沙益撇撇嘴,一副任务卡不还是你写的,装啥啊的表情。
郑凯插嘴了。
“等一下,编曲?就是把一首歌的伴奏从零做出来?”
“不是从零。”
林渡坐到摺叠椅上,“有八小节底子,补剩下的。”
郑凯算了算。
“那也是大半首歌啊!你今晚就要用?来得及吗?”
林渡靠在椅背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看心情。”
弹幕直接起飞了。
“现场编曲???这是综艺节目还是音乐学院毕业考???”
“他说看心情,我信了,这人干什么都看心情。”
“如果这次能看见林渡亲自做出来一个全新的小样,那根据风格是不是就能实锤了?”
“如果是的话,那渡口=林渡,这次连跑都跑不掉了吧?”
“实锤?跑不掉?信不信他会说,只是碰巧而已?”
“林渡:我就是个普通嘉宾。任务卡:你是编曲 总指导 核武器。”
白露走过来,在林渡旁边的摺叠椅上坐下。
没挨太近,隔了半个椅子的距离。
“储存卡里是什么?”
林渡没说话。
白露歪头看他。
“是那个小样对不对?”
林渡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嗯,不过需要重新在编排一下。”
“我觉得,那天你隨手改的小样就挺好听的。”
林渡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露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两公分。
“所以今晚首演,我是候选人之一,但只是候选。”
“嗯。”
“那谁来定最终唱的人?”
林渡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任务卡上写了,现场指导。指导的人选歌手。”
白露愣了一秒。
“所以你选?”
林渡没回答,又喝了口水。
白露盯著他侧脸看了两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行吧,那我等你选。”
语气平平的,但嘴角那个弧度藏不住。
弹幕已经开始尖叫了。
“白露你矜持一下!!!”
“这俩人说话的方式,怎么跟对帐单一样?”
“林渡选人=林渡选白露,这还用问吗?”
“但他嘴上肯定不会直接说,等著看他怎么绕弯子。”
陈立行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便携音效卡。
“林渡老师,这些是节目组准备的设备。”
林渡扫了一眼那台笔记本。
屏幕上已经打开了编曲软体,界面是专业级的daw。
他伸手把笔记本拉过来,插上储存卡,戴上耳返。
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把波形文件拖进轨道。
然后他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沙益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郑凯蹲在地上,下巴搁在桌沿上。
李辰举著手机在录。
白露坐在旁边,没看屏幕,看的是林渡的手。
林渡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三秒。
五秒。
沙益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
“渡……林渡,你在想什么呢?”
林渡头也没抬。
“在想晚饭吃什么。”
沙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手底下压著一首歌的编曲任务,一千多万人在线等著,你在想晚饭???”
林渡把耳返调了下音量。
“想事情和做事情又不衝突。”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中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第一个音符落进空白轨道。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音符落下去之后,他都没回头改过。
落子无悔。
沙益凑近看了两眼屏幕,满脸都是看不懂的波形和音符。
他退后一步,拉著郑凯往远处走。
“別打扰他。”
郑凯回头看了一眼。
“沙哥,你说他真能在今晚之前做完?”
沙益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街头那首歌。
三分半钟,七分力,一千一百万在线。
编曲这种事,对林渡来说,可能真就跟想晚饭吃什么差不多。
白露坐在旁边没走。
她没看屏幕,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著,偶尔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偶尔拿出手机刷两下。
海风从休息棚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碎发吹得一晃一晃的。
林渡的余光扫到了。
他没扭头,手指也没停。
但他伸出左手,把桌上那件厚外套推了推。
推到白露那边。
白露低头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林渡。
他全程盯著屏幕,表情跟做数学题一样。
白露没客气,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腿上。
弹幕最后一波。
“他推外套了。”
“我看到了。”
“他在编曲,一只手在键盘上打音符,另一只手在给白露递外套。”
“这个男人,嘴巴欠费,手比嘴诚实一百倍。”
“我宣布,今天的瓜我吃饱了!”
林渡看了一眼预计时间。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今晚旧戏台首演,算上彩排调音,他最多有五个小时。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