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到第二个打卡点的时候,沙益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吃冰棍。
周朗拿著手机,屏幕上是节目组刚发过来的绒花打卡点回传画面。
他低头看了三秒。
抬头。
又低头看了五秒。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怎么了?”
沙益咬了口冰棍。
周朗张了张嘴。
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视频。
进度条拖回去。
再看一遍。
画面里林渡的手指捏著蚕丝线劈丝,手势稳健,与一旁的传承人动作轨跡几乎重合。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旁边传承人的表情变化,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隨即弯下腰,视线牢牢锁在林渡手上。
周朗把手机举到沙益面前。
“这是那个穿拖鞋的?”
沙益嗦了口冰棍。
“灰色t恤那个。”
“……他管这个叫隨便学的?”
“对。”
“老师傅说可以放进非遗陈列柜。”
“嗯。”
“然后他说小时候见过別人做。”
沙益点头。
周朗转头看郑凯。
郑凯靠在城墙垛子上,摊开双手,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神情。
周朗把手机锁屏揣兜里,喉结滚了滚。
“你们之前说的不要惊讶的建议。”
郑凯打断他。
“认真的。”
周朗又问。
“所以他。”
“別问。”
沙一字一句地拆解著。
“你要是问他,他肯定说不会。”
“可他说的不会,就是我们理解的无敌。”
“他嘴里的顺手,转头就是一条热搜。”
沙益把冰棍棒子丟进垃圾桶。
“你习惯就好,我们还在习惯中。”
周朗沉默了三秒。
“我刚在车上还觉得你们在搞综艺效果。”
郑凯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每一个新人都是这么想的,昨天我也是。”
第二个打卡点。
金陵歷史文化展示中心。
任务是书法临摹。
指定內容为金陵相关古诗,由金陵书法协会的老师现场评分。
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另有三份临摹范本,是楷书的《泊秦淮》。
李辰先上。
他小时候练过两年,笔架子还在,写出来横平竖直,结构规矩。
评委老师姓周,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他写完点了点头。
“基本功有,但笔锋收得太快,缺了点味道,七分。”
白露接笔。
她没系统学过,但很认真,每个笔画都对照著范本细细地描,速度不快,墨量控制得也不太稳,收笔时在纸上洇开一小块墨跡。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態度认真,笔力偏弱但结构抓得准,六分。”
轮到林渡。
他在桌前站了两秒。
拿起笔。
白露在旁边看著他握笔的手势,眉毛动了一下。
那个起手式跟她刚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没学过的人该有的拿法。
林渡蘸墨,舔笔,而后悬腕。
第一笔落下的时候周老师还没在意。
第二笔写完,他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路。
林渡写得很快。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挥洒自如,落笔前便已成竹在胸。
笔画之间的衔接流畅无滯,字字工整,有若印刻。
但他写到一半,手腕的力道收了一下。
那收力的动作转瞬即逝,只有一直盯著他手的人才能察觉到那一刻的停顿。
白露盯著他的手。
他收了。
周老师站到他身后,弯腰看。
林渡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
看整幅作品,结构標准,笔锋乾净,章法亦是工整。
放在培训班里是优等生水平,但未到惊艷的地步。
周老师盯著字看了十秒。
抬头看林渡。
低头看字。
拿起来对著光又看了一遍。
“你这幅字。”
林渡已经开始拧水瓶了。
“怎么了?”
“笔势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收了,为什么?”
林渡喝了口水。
“手酸。”
周老师把字放回桌上。
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头对摄像镜头说了句。
“能把手酸写成这样的,基本功至少八年以上。”
白露低下头,唇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她看见了。
林渡写到一半收了力,那个细微的停顿,还有老师推眼镜时他脸上那点不自在,她全都看在眼里。
这个人在藏。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展露的锋芒。
评分结果出来,李辰七分,白露六分,林渡八分。
周老师的评语耐人寻味。
“八分是按你这幅字给的,如果按你没收著写的水准……”
林渡打断他。
“老师,我们就三个小时,还得赶下个点。”
周老师看著他,笑了一下。
“行,下回来,好好写一幅。”
林渡没回,拿起水瓶往外走。
白露跟在后面,小包斜挎著,可乐瓶在侧兜里晃。
李辰收拾完东西追上来,三个人往巷子外走。
转场路上。
老巷子两边的梧桐树遮了大半日光,地上光影斑驳。
白露走在林渡旁边。
“你刚才是故意收著写的。”
林渡脚步没停。
“手酸。”
“我看见了,写到一半腕子力道变了。”
“你在观察我?”
白露耳朵尖红了一瞬,嘴上没停。
“没法不观察,你每次都这样,弹琴是这样,唱歌是这样,刚才做绒花和写字也都是这样,碰什么会什么,完了还装作没事发生。”
林渡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什么叫都会,社交我就不会。”
白露愣了一秒,笑出声来。
“这倒是真话。”
路前面有个小摊位,卖老冰棍与冰镇酸梅汤。
摊主是个大爷,收音机里放著评书。
林渡走过去买了两杯酸梅汤,一杯递给白露,一杯自己灌了两口。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白露接过杯子。
“谢了。”
“嗯。”
李辰在后面几步远,识趣地没跟上去,只觉得这梧桐树下的光都比別处甜几分。
白露咬著吸管。
“你觉得第三个点会考什么?”
“別是跳舞就行。”
“跳舞你会吗?”
林渡沉默了两秒。
“……闭嘴。”
白露笑得吸管差点掉出来。
“你会!你居然会!”
林渡加快脚步往前走。
白露追上去。
“林老师你跳舞什么样?街舞?国標?民族舞?”
林渡没回头。
“你再问今晚可乐自己买。”
“不问了不问了。”
李辰在后面拿手机拍了张他俩走在梧桐树下的背影,发给沙益。
沙益秒回。
“酸梅汤?”
李辰回。
“他买的。”
沙益又回。
“细节,嘖嘖。”
b组拼完城墙拼图的时候郑凯看了眼手机。
“a组书法比完了,林渡第一。”
沙益问。
“几分?”
“八分。”
“评测的老师怎么说?”
郑凯划开节目组发的现场速记,念出来。
“笔势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收了,能把手酸写成这样的,基本功至少八年以上,八分是按你这幅字给的,如果按你没收著写的水准……”
周朗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老师看出来了。”
沙益把拼图最后一块按进位置。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他在藏。”
郑凯站起来拍裤子上的灰。
“他以前不是懒得藏吗?”
沙益想了一下,转头对镜头说了句。
“各位观眾朋友们,新阶段来了,以前林渡是不在乎,现在他开始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曝光,这说明什么,说明连他自己都觉得露得太多,快收不住了。”
周朗消化完这句话。
“所以你们录了三期,他的马甲还在往外掉?”
沙益纠正。
“不能算掉,那得叫隨便一抬手就漏一截,完事还告诉你不是故意的。”
周朗沉默。
郑凯补了一句。
“欢迎来到跑男常驻的世界。”
第三个打卡点。
金陵传统美食製作挑战。
任务卡发到群里的时候白露先点开看。
然后抬头看林渡。
林渡已经快走到巷子口了。
“林老师。”
“嗯?”
“你猜第三个点是什么?”
“不猜。”
“做菜。”
林渡脚步顿了一下。
白露注意到那个停顿了。
“你不会连这个也……”
林渡转身。
“走快点,三点钟之前还得赶五个点。”
没回答会不会。
李辰跟上来,给沙益发语音。
“下个点做菜,林渡没否认会。”
沙益的语音秒回,语气里是全然的认命。
“好的,那我们b组开局先扣十分,不对,是二十分。”
“你们说说,有什么是这哥们儿不会的?”
“做绒花,他说隨便学的。”
“写书法,他说手酸。”
“现在一说做菜,他脚步都停顿了,这事儿还能对吗。”
周朗在旁边小声说了句。
“他不会一会儿真端出来个宫廷菜吧。”
沙益掛掉语音。
三个人对视了两秒。
“走吧,去看看林老师怎么顛覆金陵餐饮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