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倒是懂事,直接给林渡切了近景。
林渡低头看了眼水瓶,又看了眼白露手里的菜单卡。
白露没再补话。
她只是站在长桌旁,海风从半开的玻璃门钻进来,吹乱了她耳侧的碎发。
她没催他。
可没吃过三个字放在那里,比任务卡、主厨邀请、全场起鬨都管用。
林渡沉默两秒。
沙益憋著笑,喇叭都不晃了。
郑凯用胳膊碰李辰,被李辰一把按住。
梁怀山站在原地,也不催,眼底倒是多了点看热闹的意思。
最后,林渡把瓶盖拧紧。
“只做一次。”
餐厅里安静半拍。
沙益的喇叭声顶了上来。
“成交!”
郑凯鼓掌。“白露老师,一句话拿下!”
白露赶紧解释。“不是我拿下的,是大家想吃。”
沙益点头,满脸写著不信。“大家懂,大家都懂。”
弹幕彻底乱了。
“啊啊啊他停了!他真的停了!”
“陈导请不动,梁主厨请不动,白露一句没吃过,他动了。”
“林渡:不做。白露:我没吃过。林渡:锅在哪?”
“这不嗑?这都不嗑?我把椰子壳吃了!”
“前面的冷静,郑凯上午已经替你受过椰子工伤了。”
陈立行看著后台数据一路往上窜,人都精神了。
今天这岛上的素材,多到剪辑师能边哭边加班。
上午食安,电力,国宴早市。下午浮桥,香料,菜单谜题。
现在又来一段白露一句话请动林渡掌开水白菜。
这哪是录综艺。
这是老天爷把热搜塞进他兜里,还怕他不会花。
梁怀山终於笑了。“好。”
林渡补了一句。“失败了算梁师傅的。”
梁怀山接得很快。“算我的。”
陈大勺笑出声。“老梁,你这锅接得痛快啊。”
梁怀山看向林渡。“能看你定汤,接锅不亏。”
这话一出,陈大勺也收了玩笑。
內行才懂这句话的分量。
所谓定汤,不是尝咸淡那么简单。
盐多半厘,鲜味会发硬。盐少半厘,汤散,白菜一进去,味又被压下去。
端上桌前刚好,客人入口就会淡。
真正会做的人,定味时得往后算半步。
后厨很快送来一套白瓷汤盏。
梁怀山亲自接过托盘,递到林渡面前。
“后厨那边汤已经过了第一道绒,您先看汤色?”
林渡没有马上接。他先看了眼时间。
“晚宴几点?”
周启年回道:“七点正式开席。”
林渡算了算。“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吃饭。”
陈立行:“……”
沙益拍著喇叭。“各位朋友,看见没?他同意掌勺的底线,是不能耽误自己吃。”
白露低头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林渡接过白瓷汤盏,指腹贴著盏沿,转身往后厨走。
一行人跟著往后厨走去。
悬崖餐厅的后厨比早餐摊安静很多。
不锈钢台面擦得乾净,吊汤锅在最里侧,锅盖边缘冒著细白热汽。
白露站在门外,没进去添乱。
她隔著玻璃看林渡。
平时这人懒得要命,能坐不站,能躲镜头就躲镜头。
可到了灶前,那些鬆散劲儿全被收了起来。
不张扬,也不摆架子。就是整个人的节奏换了。
她手指搭在玻璃边框上,没动。
沙益站在她旁边,压低嗓门。“白露,你这句没吃过,价值高啊。”
白露把任务卡往身后藏。“沙哥,你別乱说。”
沙益一本正经。“我又没说是哪方面价值。”
白露抬手就要打他。
沙益抱著喇叭躲到李辰后面。
弹幕还在刷。
“沙哥,网际网路嘴替,永远的神。”
“白露急了急了哈哈哈。”
“林渡进厨房以后气质变了,这人真的什么都会?”
“快看林渡镜头,他那个手……我怎么越看越像游戏大神渡口不营业啊。”
“开水白菜!我宣布今晚外卖暂停,我看他做菜下饭。”
后厨里。
梁怀山打开锅盖。
热汽升起,被排风抽走。
锅里的汤顏色很浅,乍一看真跟水没差別。
离近了才闻得出底味——鸡的鲜,鸭的厚,火腿的咸,乾贝的海味,全压在那层透亮里。
这菜最难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不能香得直给。直给就俗。
太薄,又撑不起白菜。
林渡拿小瓷勺舀了半勺汤尝了一口。
梁怀山盯著他的手。陈大勺也没说话。
郑凯在门外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他尝出什么了?”
沙益看他一眼。“你別问了,不然一会儿影响你吃红烧牛肉泡麵……”
郑凯:“……”
林渡放下瓷勺。
“第二道绒压早了。”
梁怀山手上动作停住。“您尝出来了?”
“汤尾紧,乾贝味没放开。”
梁怀山点头。“时间赶,提前了七分钟。”
陈大勺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七分钟。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都能尝出来?
林渡把汤盏放回托盘。“能救,不用重来。”
他接过梁怀山递来的滤勺,语气低了些。
“那就做一道简化版。”
“別眨眼。”
“真正麻烦的不是白菜,是那锅看起来像水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