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国宴的后厨外,被节目组临时围出一块拍摄区。
陈立行亲自盯机位,手里攥著对讲机。
“侧拍,拍手,拍台面。”
“別懟锅口,蒸汽一上来,镜头全废。”
摄像老师连著比了两个手势。
沙益站在玻璃门外,声音压低。
“你们看陈导这状態,刚入行都没这么认真。”
郑凯接话。
“主要这锅汤要是拍砸了,他今晚估计睡不著。”
李辰点头。
“我现在比较担心剪辑师,今天素材多到能剪三期。”
陈立行回头。
“你们三个要是閒,就去泡麵区帮忙,那才是你们的晚餐区域。”
郑凯立刻闭嘴。
李辰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
沙益把喇叭往身后一藏。
“不让吃就算了,闻闻味道都不行,唉,哥儿几个走吧,咱们烧水去,別一会连泡麵都吃不上。”
晚宴前两小时。
林渡换上白色厨师服。
衣服是梁怀山让人送来的,胸口没有名字,袖口卷到小臂。
帽子戴得不太规整,人还是那副没睡够的样子。
可他一站到吊汤锅前,后厨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没有红油。
没有大火。
没有翻勺。
檯面上只有瓷勺、滤布、鸡蓉、瘦肉蓉、冰水,还有一口已经吊好的清汤锅。
弹幕一开始还在闹。
“这就是开水白菜?真看水啊?”
“我外卖都点好了,就等林渡下饭。”
“好激动,没想到能看到凌晨三点的厨子直播。”
“別急,他前摇越安静,后面越离谱。”
“林渡穿厨师服也太顺眼了。”
梁怀山把材料一一摆开。
老母鸡汤底,鸭架,火腿边,乾贝水,瘦肉蓉,鸡蓉,蛋清,纱布,冰水。
锅里的初汤已经吊好。
汤麵乾净,浅金色,油星很少,香气压得住。
放在普通餐厅,这锅汤已经能当招牌。
梁怀山介绍。
“下午三点开始走的汤,第一道绒已经过了。第二道绒提前了七分钟,刚才您说汤尾紧,我让人把火退了。”
国宴团队几个厨师站在后面。
没人插话。
灶前说话靠手艺,不靠嗓门。
林渡没急著尝。
他靠近锅口,闻了一下,很快退开。
“火腿味重了。”
后厨几个人手上动作都停了。
林渡继续。
“乾贝鲜味浮在上面,底下不乾净。第一口亮,第二口紧。白菜一下去,后段会空。”
梁怀山没反驳。
副厨老许忍不住开口。
“火腿是按比例下的。咸香少了,汤底撑不住。”
林渡看了他一眼。
“比例没错。”
老许刚要鬆口气。
林渡又补了一句。
“锅不对。”
老许卡住了。
玻璃外,沙益差点笑出声。
“完了,比例没错,锅背锅。”
白露轻轻碰了他一下。
“沙哥,小声点。”
沙益立刻把喇叭收好。
“咋滴?怕我打扰到林渡啊?也对哈,人家给你做......斯哈......”
沙益话没说完,胳膊就被白露狠狠的捏住。
“沙哥,你要听话,弄不好,还有你一口汤喝......”
后厨里。
林渡用瓷勺舀了半勺汤,倒进白瓷盏。
汤线落下去,尾巴收得短。
他把汤盏递给梁怀山。
“闻后段。”
梁怀山接过,只贴近盏口停了两秒。
他手指在盏沿点了一下。
“火腿压了乾贝。”
林渡点头。
“不是火腿多,是它跑前面去了。乾贝水回得急,没沉住。”
老许没再说话。
这话太细。
细到不是看菜谱能学出来的。
梁怀山转身吩咐。
“老许,火腿边撤三分之一,乾贝水留一半后补。”
“鸡蓉重新打,蛋清少半个。”
老许应了一声,动作比刚才快。
陈大勺站在门边,茶杯都忘了端。
他原本是来看林渡定味的,结果刚开场,就被按在汤锅前上了一课。
他低声开口。
“老梁这锅汤,放我那儿能当压轴的。”
沙益疑惑道。
“那林渡现在是在干什么?”
陈大勺盯著操作台。
“挑骨头。”
郑凯凑过来。
“鸡汤里挑骨头?”
陈大勺没理他,只是一脸虔诚的看著林渡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其中蕴含无数道韵。
李辰拍了拍郑凯。
“你別问了,咱们一会在方便麵里,挑里面的胡萝卜丁算了。”
郑凯一脸受伤。
“哥,我今天已经被泡麵伤害够多了。”
后厨內。
林渡把鸡蓉倒进盆里,加少量冷汤,用筷子顺著一个方向搅。
动作不快,但每一下轨跡都很稳。
鸡蓉打散后,顏色均匀下来。
梁怀山站在旁边,越看越安静。
澄汤这事,原理不难。
难的是火。
火高了,蓉散,汤浑。
火低了,杂质出不来,汤还是脏。
很多清汤看著乾净,入口却掛腻,尾味发闷。
顏色清,不等於味清。
林渡把鸡蓉分三次下锅。
第一下贴著锅边走。
汤麵轻轻动了一圈。
他没有搅,只用勺背把浮层推开。
“火再退半格。”
副厨看向梁怀山。
梁怀山直接开口。
“照做。”
火退下去。
汤麵安静下来。
鸡蓉慢慢浮起,带著细小杂质聚到一起。
林渡用滤勺托住,不让它散。
陈立行站在监视器前,原本还担心这段太静,观眾会跑。
结果后台数据没掉。
还在涨。
弹幕密得遮住了半个屏幕。
“我居然看一锅汤看入迷了。”
“没有火苗,没有顛勺,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国宴团队都不说话了。”
“林渡这手太稳了。”
“凌晨三点的厨子马甲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