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省城做了多年医疗器械生意的女商人,跟钟瑞华关係不一般,跟顾清漪有往来,跟刘志远有合作,现在又跟沈志刚扯上了关係。
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方志文的电话来了。
“苏晴,沈志刚被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方书记,温静初也被抓了。两个人在一起,在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里翻东西。你说他们在翻什么?”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苏晴,刘志远在省城的房子不止一套。每一套房子里都可能藏著东西——现金、金条、珠宝、字画、古玩,还有文件和u盘。沈志刚藏在香榭丽园里快一个星期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一定在翻刘志远的东西,想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温静初去帮他,说明温静初跟沈志刚的关係不一般。”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方书记,温静初跟沈志刚是什么关係?”
“不知道。但两个人深更半夜在一起翻东西,关係不会浅。苏晴,你让高磊去省城是对的。温静初的案子省厅不管,高新区公安分局管。
高新区公安分局的人级別不高,温静初可能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高磊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是青川市局的,级別不高,但他代表的是你。温静初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在查什么,她可能会对高磊说一些不对別人说的话。”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方书记,希望如此。”
方志文又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淡。
天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渗出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淡金色。
路灯熄了,老槐树的枝条在晨光中像一幅用淡墨画出的画。
她拿起手机,拨了高磊的號码。
“高磊,你上车了吗?”
“上了。头儿,还有一个小时到省城。到了之后我直接去高新区公安分局。温静初还在那里吗?”
“应该在。省厅的人把沈志刚带走了,温静初留在了分局。你到了之后,找分局的负责人,说你是青川市局的,来了解温静初的情况。他们应该会配合。”
“明白。”
高磊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
水很凉,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颧骨下面的阴影还是很深。
她用毛巾擦了脸,把头髮重新扎好,换了衣服,拿了包,出了门。
楼下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她的车停在老槐树下,挡风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
她用雨刮器颳了几下,坐进去,发动车子,暖风开到了最大。
她没有去食堂,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
豆浆很烫,她喝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到了市局,她把车停好,上了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年轻的民警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很冷,暖气还没来。
她打开空调,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是陈芳昨天晚上放在她桌上的。
信封上写著“苏市长亲启”几个字,字跡很工整。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几页纸,是杜维岳的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
苏晴一页一页地翻看。
杜维岳的贸易公司,三年,八百万从云起小贷转进来,又转出去。
两百万转到了杜维岳的个人帐户,三百万转到了姜云起的个人帐户,三百万转到了沈念祖的公司帐户。
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名目,每一笔都有签字盖章。
从表面上看,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苏晴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这是洗钱。
她把这些材料重新装进信封,锁进了抽屉里。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
是高磊。
“头儿,我到高新区公安分局了。温静初还在,分局的人正在问她话。她不配合,什么都不说,说要等她的律师来。她的律师姓刘,叫刘云帆。头儿,刘云帆就是沈静言的那个律师,省城最贵的刑辩律师。温静初请了他,说明她不是一般人。”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刘云帆,沈静言的律师,温静初的律师。
一个人请得起刘云帆,说明她有钱。
有钱请刘云帆的人,在省城不会是小角色。
“高磊,你等刘云帆来了再进去。他在场的时候,你问温静初问题,她可能会回答。他不在场,她什么都不会说。你等。”
“明白。头儿,可能要等到下午。刘云帆从省城过来,要一个小时。”
“我等你的消息。”
苏晴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老槐树上,那些光禿禿的枝条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她想到了温静初坐在分局审讯室里的样子,她会是什么表情?会是什么態度?会是什么语气?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
赵和平在审讯室里低著头不说话的样子,马国庆在审讯室里流著泪交代问题的样子,季云舒在审讯室里说“我不是坏人”的样子。
每一个人的样子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门被敲响了。
陈芳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头儿,刘家沟的灌溉渠又挖出了一个桶。第三个,標籤上写著『华兴电子厂,废液,二零一九年七月』。王海说,渠底可能还有,他继续挖。”
苏晴接过平板电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一个蓝色的塑料桶,桶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標籤上“华兴电子厂”几个字依稀可辨。
第三个桶,第三批废液。
季云舒没有撒谎,他说了五批,就是五批。
渠底还有两个桶,还有两批废液。
“陈芳,你跟王海说,让他继续挖。挖完了,把所有的桶都拍照、编號、封存。这些是证据,是季云舒和沈志刚的罪证,也是刘家沟污染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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