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陈芳接过平板电脑,转身要走。
苏晴叫住了她。
“陈芳,温静初这个人,你查一下她的底细。省城的医疗器械商人,跟钟瑞华有关係,跟顾清漪有往来,跟刘志远有合作,现在又跟沈志刚扯上了关係。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秘密,你挖出来。”
“好。头儿,我马上去查。”
陈芳转身走了出去。
苏晴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过老槐树的枝条。
时间快到中午了,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树影从西边移到了北边。
一只灰喜鹊落在树枝上,叫了两声,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
是高磊。
“头儿,刘云帆到了。温静初开始说话了。她说她去香榭丽园二十三號楼是给沈志刚送吃的。她说沈志刚是她的朋友,朋友有难,她不能不管。
她说她不知道沈志刚是逃犯,不知道他在被通缉。她说她只是去送饭,碰巧遇到了警察。”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高磊,你不信吧?”
“头儿,我不信。深更半夜去送饭?送饭为什么不白天去?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两个人要在房间里翻东西?翻的是什么?
温静初说是帮沈志刚找衣服,说沈志刚的衣服在衣柜里,她帮他翻出来。头儿,找衣服需要翻抽屉吗?找衣服需要翻床底吗?找衣服需要翻书架吗?”
“她怎么说?”
“她说她记错了。她说她帮沈志刚找衣服的时候,翻了几个抽屉,翻了床底,翻了书架,但什么也没找到。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隨手翻翻。”
苏晴沉默了片刻:“高磊,你继续问她。问她跟沈志刚是什么关係,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问她跟刘志远是什么关係,跟姜云起是什么关係,跟顾清漪是什么关係。一个一个地问,不要急。她不回答就换一个问题,换了再问。问到她不说话为止。”
“明白。”
高磊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想到了温静初说的那些话。
送吃的,找衣服,记错了。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温静初在撒谎,刘云帆在帮她撒谎,两个人在审讯室里唱双簧,一个说“我不知道”,一个说“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苏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
沈静言请了刘云帆,沈静言说了实话。
温静初也请了刘云帆,温静初在撒谎。
同一个律师,不同的当事人,不同的態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是方志文。
“苏晴,马国庆的案子,市纪委查完了。马国庆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他的案子很快就会到法院。苏晴,马国庆的结局,你猜到了吗?”
苏晴沉默了片刻:“方书记,我猜到了。他从走进检察院的那天起,就猜到了。他说他不跑了,该坐牢坐牢。他说话算话。”
方志文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低得几乎是在耳语:“苏晴,马国庆今天上午被带出办案点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方,我在青川待了这么多年,今天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说完这句话,上了车,走了。头也没回。”
苏晴握著手机,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方志文也沉默了。
两个人隔著电话线,在各自的沉默中,听著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老槐树上,那些光禿禿的枝条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远处的居民楼顶上有几只鸽子在飞来飞去,灰色的翅膀在阳光中闪著银色的光。
“方书记,马国庆的案子,你盯著。法院开庭的时候,我去旁听。”
“好。”
方志文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过老槐树的枝条。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阳光从南边移到了西边,树影从北边移到了东边,越拉越长,越拉越淡。
她想到了马国庆说的那句话——“我在青川待了这么多年,今天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在办案点的床上,在看守所的床上,在监狱的床上。
他终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
是高磊。
“头儿,温静初的律师提出要取保候审。分局的人问我同不同意,我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觉得,不能让她取保。她出去了,可能会跑,可能会销毁证据,可能会串供。头儿,你说呢?”
苏晴想了想,说:“你让分局的人把温静初的案子移交给省厅。温静初不是普通的涉案人员,她跟沈志刚的案子有关,跟刘志远的案子也有关,跟钟瑞华的案子也有关。她的案子不是高新区公安分局能处理的。移交给省厅,让省厅的人决定取不取保。”
“明白,头儿,我跟分局的人说。”
高磊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光白得刺眼,她盯著那些灯管看了很久,眼睛被刺得发酸。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些名字——温静初、沈志刚、姜云起、杜维岳、顾清漪、刘志远、钟瑞华。
这些名字像一串珠子,每一颗都串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
她握著线头,一颗一颗地往外拉。
珠子很多,线很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到尽头。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
冬天的白天短,四点多太阳就往下掉。
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她看著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温静初在分局的审讯室里,沈志刚在省厅的审讯室里,马国庆在看守所里,季云舒在看守所里。
所有的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等著同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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