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方书记,姜云起已经被抓了。他的公司在青川的洗钱网络应该还在运作。苏慕白的车能停在姜云起的车位上,说明苏慕白跟姜云起的关係不一般。
姜云起被抓了,苏慕白没有被抓,他的钱还在流动,他的网还在转。”
“苏晴,你是说苏慕白才是这张网的核心?”
苏晴想了想,说:“方书记,我不知道谁是核心。但我知道,苏慕白、姜云起、沈志刚、莫怀远、傅其华、宋青瓷,这几个人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绳子断了,蚂蚱就散了。莫怀远和傅其华已经死了,宋青瓷也死了。姜云起被抓了,沈志刚取保了。
苏慕白还在省城,他的公司还在运作,他的钱还在流动。我们要在他把钱转走、把证据销毁、把人送走之前,把他按住。”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苏晴,苏慕白在省城的关係网很深。他跟刘志远是合作伙伴,跟钟瑞华也有往来。你动他,就是动钟瑞华的人。
钟瑞华的案子还没结,他的人还在位置上,你动他的一个棋子,他可能会保。”
“方书记,钟瑞华保不了苏慕白。钟瑞华自己的案子都快保不住了,他还有余力保別人吗?”
方志文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苏晴,你说得对。钟瑞华自身难保,保不了苏慕白。但苏慕白不是钟瑞华的棋子,他是钟瑞华的合伙人。两个人的关係是对等的,不是上下级。
钟瑞华倒了,苏慕白的网还在,他的钱在境外,他的人在国內。你抓他一个人,他的钱还在境外,他的人还会再出来。”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方书记,先不管他的钱在不在境外,先把他的人控制住。人控制了,钱的事慢慢查,人跑了,钱就永远追不回来了。”
“好。我跟省纪委的人说。让他们安排对苏慕白的控制。”
方志文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浓。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老槐树上,把枝条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想了一个人来——柳青芜。
莫怀远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职务和金额都没有,只有一个问號。
这个人是谁?跟苏慕白是什么关係?跟姜云起是什么关係?跟沈志刚是什么关係?跟这个案子是什么关係?
这时,陈芳打来电话:
“头儿,柳青芜查到了。”
苏晴的手指收紧了:“她是谁?”
“省城人,四十二岁,是苏慕白的妻子。慕白资本的副总经理,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苏慕白名下的资產,有一半在她名下。
她在省城有三套房子,两辆车,还有一个艺术品收藏室,里面放著字画、古董、珠宝,总价值据说超过一个亿。”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苏慕白的妻子。
柳青芜。
莫怀远名单上最后一个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莫怀远知道她,但不知道她值多少钱,所以在名字后面只写了一个问號。
她现在知道了,这个人值一个亿。
“陈芳,你继续查。查柳青芜跟姜云起有没有往来,跟沈志刚有没有往来,跟青川的这些人有没有往来。如果她是苏慕白的合伙人,她不可能不知道苏慕白在青川做的事。”
“明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老槐树的枝条在灯光中像一幅炭笔画。
她想到了莫怀远在名单上写的那个问號。
他不知道柳青芜值多少钱,但他知道她值钱,知道她跟这个案子有关,知道她的名字应该写在这份名单上。
高磊也打来了电话:
“头儿,孟林溪说沈志刚的取保候审是她批的,但她不知道沈志刚来了青川。她说她会把人收回去,明天一早去沈志刚家里抓人。”
苏晴鬆了一口气:“高磊,你明天一早去省城,跟孟林溪一起。沈志刚抓到之后,你问他几个问题。
问他为什么来青川,开了谁的车,去了柳林镇没有,见了谁,做了什么。他不回答就磨,磨到他开口为止。”
“明白。”
高磊掛了电话。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息。
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都会落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激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柳林镇的三条人命,像三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
莫怀远、傅其华、宋青瓷,三个人的脸在她的脑子里反覆出现。
莫怀远圆脸浓眉笑容很大声,傅其华瘦小头髮花白皱纹很深,宋青瓷她没见过,但她能想像出来。
一个省城的处长,跑到柳林镇来查帐,被人勒死,被人放火烧了。
他的家人还在等他回去,他的同事还以为他在出差,他的领导还以为他在办案。
他已经不在了,躺在柳林镇卫生院太平间的冰柜里,身上盖著白布。
苏晴关上窗户,拿起外套和包,走出了办公室。
这时,手机亮了起来,是陈芳发来的消息。
“头儿,柳青芜的资產查到了更多细节。她在省城的艺术品收藏室里,有一幅画,是清代的,价值据说上千万。
她的房子有一套在香榭丽园,跟沈念禾是邻居。她跟沈念禾认识,两个人经常一起喝茶、逛街、做美容。”
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柳青芜和沈念禾是邻居,是朋友,是闺蜜。
两个女人,两个有钱的女人,两个丈夫都跟这个案子有关的女人。
沈念禾的丈夫是钟瑞华,柳青芜的丈夫是苏慕白。
钟瑞华和苏慕白是合伙人,沈念禾和柳青芜是闺蜜。
这张网不是从姜云起开始的,是从省城开始的,是从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开始的。
她把车开回了宿舍楼下,熄了火。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自己住的那栋楼里亮著几盏灯,不知道是谁家的。
她下了车,锁了车门,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