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姜云起?”
“不是,姜云起已经被抓了,他的云起小贷也关了。借给林远洲高利贷的人叫孟金波,省城的一个投资公司老板,跟林远洲是老乡。
孟金波这个人,在省城的名声不太好,据说跟道上的人有来往。他借给林远洲的钱,利息很高,月息三分。林远洲欠他的本金加利息,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苏晴的手指在衣袖里攥紧了。
两千万的债务,月息三分,每个月要还六十万的利息。
林远洲的项目在亏钱,公司资金炼断了,他拿什么还?他拿不出来,孟金波就会逼他。
怎么逼?打电话催,上门堵,找人威胁。
逼急了,林远洲可能会说“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事捅出去”。
孟金波有什么事怕被捅出去?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还是跟某些人的不正当往来?
“陈芳,你查一下孟金波的背景。他的公司、他的合作伙伴、他的社会关係。还有,查一下他跟顾清漪有没有关係。
林远洲的项目拿了顾清漪批的专项资金,孟金波的钱是不是也跟顾清漪有关係?”
“明白。”
陈芳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走下台阶。
她的车停在县局门口的停车场里,黑色的车漆在路灯下反射出昏黄的光。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马上走,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车窗外的夜景。
石门县城比青川小得多,街道也窄得多,路两边的商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著灯。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车前走过,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脚步匆匆。
她想到了林远洲,一个省城的老板跑到这个山区小县来投资,投了好几个亿,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勒死扔进了水库里。
他的老婆从省城赶来,在县局的会议室里哭著说“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苏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一个欠了別人两千万的人,一个手里握著某个秘密的人,一个死了之后手机和电脑都不见了的人。
她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石门宾馆在县城的主街上,是一栋五层的楼房,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大门口的招牌亮著灯,红红绿绿的,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俗气。
苏晴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
宾馆的大堂不大,一个前台,一张沙发,一个饮水机,墙上掛著一幅石门水库的风景照,照片里的水库碧波万顷,美得像一幅画。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著捲髮,涂著红嘴唇,正在看手机。
看到苏晴进来,她放下手机,站起来。
“您住店?”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你是这家宾馆的老板?”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笑容收了起来。
“我是老板,姓姜,姜凤仪。苏市长,您是为林总的事来的吧?林总的事我听说了,太嚇人了。他在我这儿住了那么多次,怎么就被人害了呢?”
她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
“姜老板,林远洲在你这里住了多少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姜凤仪擦了擦眼角,想了想,说:
“林总在我这儿住了快两年了,每次来石门都住这儿。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个礼拜。他的房间我一直给他留著,三楼的308,靠窗,能看到街景。
他喜欢那个房间,说视野好。最近一次住是上个月,住了三天,走的时候说下个月再来。他没有等到下个月。”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他住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县里的领导,村里的干部,或者別的什么人?”
姜凤仪的表情又变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苏晴的脸上移开,落在墙上的水库照片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过了几秒,她重新看著苏晴,声音压低了一些。
“苏市长,林总在我这儿住了两年,见过不少人。县里的程副县长来过,村里的石书记也来过。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省城来的,开好车,穿好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林总跟他们见面的时候,都让我不要打扰,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做生意的,见得多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苏晴看著她。
“姜老板,林远洲最近一次住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姜凤仪想了想,说:
“有,他以前住店的时候,晚上会出去吃个饭,或者在房间里看看电视。但那次不一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连饭都是我让人送到房间门口的。
第二天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上个月住店三天,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姜老板,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忘记带走的衣服、文件之类的?”
姜凤仪摇了摇头。
“没有。他每次走的时候房间都很乾净,东西都带走了,连垃圾都自己扔了。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
苏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姜老板,如果想起什么,隨时联繫我。”
姜凤仪点了点头,送她到大门口。
苏晴上了车,发动车子,驶离了石门宾馆。
后视镜里,宾馆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夜色中的一个红点。
她开著车在石门县城的主街上慢慢行驶。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著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喝酒聊天。
她不知道林远洲在这条街上走过多少次,不知道他在这些小饭馆里吃过多少顿饭,不知道他在石门县的这两年见过多少人、说过多少话、谈过多少事。
她只知道他死了,被人勒死了,绑上水泥砖沉进了水库里。
他的手机和电脑不见了,他手里的那些秘密也隨著他一起沉入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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