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高磊转身走了。
苏晴站在县局门口,看著石门县城的夜色。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裹著棉袄的人低著头匆匆走过。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这座小县城的一切。
她想到了林远洲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的样子,想到了他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想到了他老婆说“他就把你的事捅出去”时颤抖的声音。
一个人在死之前,握著別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要了他的命。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是陈芳发来的一条消息.....
苏晴走进石门县公安局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县局的骨干,对面坐著省厅下来的几个专家,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低压。
老赵坐在主位旁边,看到苏晴进来,赶紧站起来让座。
苏晴没有坐主位,拉了一把椅子在长桌的末端坐下,示意老赵继续。
老赵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林远洲的案子,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死者林远洲,男,四十七岁,省城人,石门县桃源居生態农业示范园的投资人。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被绳子勒死后,身上绑了两块水泥砖,沉入石门水库。
尸体於今天上午被发现,目前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详细报告还要等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晴,继续说下去。
“林远洲的手机和电脑不见了,行车记录仪也不见了。他的车停在桃源居的停车场里,车上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跡或打斗痕跡。
我们调了石门县城和石门村周边的监控,目前还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他的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周他跟三个號码联繫频繁,一个是省城的,两个是本地的。
省城的號码我们已经查到了,是林远洲老婆的。两个本地的號码,一个关机了,一个打通了没人接。这两个號码都是不记名的预付费卡,查不到开卡人信息。”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又是这种不记名的预付费卡。
她在之前的案子里见过太多次了,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查不到源头,找不到归宿。
省厅来的一个专家开口了,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苏市长,赵局长,林远洲这个案子,我们省厅的意见是,先按一般刑事案件侦办,不排除跟他的商业纠纷有关。
林远洲在省城的公司最近半年资金炼出了问题,欠了不少债。他的债权人里面,有几个在省城有些势力。我们已经派人去省城调查了。”
苏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
“林远洲的案子,不管是商业纠纷还是別的什么原因,都要查清楚。
一个投资商在石门被杀了,扔进了水库里,这件事不查清楚,石门的名声就毁了。以后谁还敢来石门投资?赵局长,你继续说。”
老赵翻了一页笔记本。
“林远洲在石门的主要合作伙伴有两个。一个是石门村的书记石重山,另一个是石门县负责招商的副县长程公望。
石重山跟林远洲签了租地合同,一千多亩地,租期二十年。程公望是分管招商的副县长,林远洲的项目是他引进来的,县里的各项审批手续都是他帮著办的。
林远洲出事后,我们分別找这两个人谈过话,两个人都说自己跟林远洲没有矛盾,合作一直很愉快。
但村里的人说,石重山跟林远洲最近半年关係不太好,因为租地款的事吵过好几次。
程公望那边,县政府的人也说他跟林远洲最近走得不近,项目引进之后就不怎么管了,林远洲找他办事他总推三阻四。”
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名字——石重山、程公望。
“赵局长,石重山和程公望,这两个人你要重点查。不是把他们当嫌疑人查,是把他们跟林远洲的关係查清楚。
林远洲在石门待了两年,跟谁走得近、跟谁走得远、跟谁有过节,这些事他们比我们清楚。”
老赵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苏晴走出会议室,站在县局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带著山里特有的潮湿和凉意,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这座小县城的一切。
路灯的光昏黄暗淡,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磊从后面跟上来,站在她旁边。
“头儿,林远洲老婆那边,我又问了几遍。她说林远洲最近半年经常去石门,每次来都住在一个地方,不是桃源居,是县城的一个酒店。”
苏晴转过身看著他。
“哪个酒店?”
“石门宾馆。在县城的主街上,条件一般,但离县政府近。林远洲每次来石门都住那里,跟宾馆的老板很熟。
他老婆说,林远洲在石门不止做桃源居一个项目,还有一个项目没有跟她说,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看到过他手机上有一条简讯,写著『石门项目,下周签约』。她问他什么项目,他说你別管。”
苏晴的手指在衣袖里攥了一下。
林远洲在石门还有一个项目,没有跟他老婆说,也没有跟县里的人说。
这个项目是什么?跟谁合作?为什么要瞒著老婆?
“高磊,你明天去石门宾馆,找老板聊聊。林远洲住过那么多次,老板一定见过他,也知道他见过什么人。把林远洲在石门的关係网摸清楚。”
“明白。”
高磊转身走了。
苏晴站在台阶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是陈芳。
“头儿,林远洲公司的帐目调到了。他的公司叫远洲集团,在省城做房地產起家,后来转型做农业。
远洲集团的財务状况很糟糕,负债率很高,最近一笔到期的银行贷款还不上,是借了高利贷才撑过去的。借高利贷的中间人,头儿,你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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