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老赵递过来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几句话——三天前,林远洲找石重山谈退租,两个人不欢而散。
“石书记,他走了之后,你去哪儿了?”
石重山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概两三秒,然后说:“我回家了。我老伴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照顾她。我家里人可以作证,那天下午我一直在家,哪都没去。”
苏晴合上笔记本,还给了老赵。
“石书记,林远洲的案子,县局正在查。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石重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项目里面。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向什么人证明自己没有心虚。
但苏晴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著,像是在攥著什么东西。
老赵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苏市长,您觉得石重山有问题?”
苏晴没有回答。
她站在石门村的村口,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山峦和近处那些光禿禿的田地,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著石重山的每一句话。
他说林远洲要退租,没有钱出违约金。
他说他不讲情面,林远洲说了几句气话就走了。
他说他在家照顾老伴,老伴可以作证。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但苏晴觉得不对劲。
不是他的话不对劲,是他的眼睛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她说出“三天前”的时候闪了一下,那个闪动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晴看到了。
陈芳发来一条消息:“头儿,林远洲老婆提供了几个信息。林远洲最近半年压力很大,项目一直在亏钱,省城的公司也出了问题,资金炼快断了。
他还跟人借了不少钱,债主天天打电话催。林远洲老婆说他最近一个月经常失眠,半夜起来在客厅走来走去。
有一次她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事捅出去』。她问他给谁打电话,他不说。”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事捅出去。”
林远洲手里握著谁的把柄?这个人在石门,还是省城?不管是谁,他不想让林远洲把这件事捅出去,所以林远洲死了。
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上了车。
老赵发动车子,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天色开始暗了,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路两边的田地里,有几个农民在弯腰干活,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小,像几粒黑色的芝麻散在灰黄色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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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是方志文。
“苏晴,石门的事我听说了。林远洲这个人,我在省城的时候听说过。他在省城做了很多年生意,房地產、餐饮、农业,什么都做。
赚过钱,也赔过钱。他的关係网很广,省城那边有不少领导跟他吃过饭、合过影。你查他的案子,小心一点。”
苏晴握著手机:“方书记,林远洲在石门投了那么多钱,省城那边就没有人关注这个项目?”
方志文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有。省城那边有人给他批了专项资金,好几百万。批钱的人姓顾,叫顾清漪,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已经被抓了。
林远洲的项目能落地石门,跟顾清漪的批文有很大关係。顾清漪被抓之后,林远洲的项目就断了资金炼,这也是他要退租的原因之一。”
顾清漪。
又是这个名字。
苏晴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远洲的项目拿了顾清漪批的专项资金,顾清漪已经被抓了,林远洲的资金炼断了。
他现在手里握著的东西,是不是跟顾清漪有关?他要捅出去的事,是不是跟顾清漪有关?
“方书记,我知道了。”
方志文又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变浓。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车子驶进了石门县城,街道两边的商铺亮起了霓虹灯,红红绿绿的光在夜色中闪烁。
她看著那些光,想到了林远洲老婆说的那句话——“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的事捅出去。”
他最终还是没有捅出去。
他被人勒死了,绑上水泥砖,沉进了石门水库的水底。
他的手机在哪儿?他的电脑在哪儿?他手里的那些证据,那些他想用来捅出去的东西,在哪儿?
高磊在县局门口等著。
苏晴下了车,高磊迎上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表情很严肃。
“头儿,林远洲的老婆说,林远洲的手机和电脑都不见了。他出门的时候都会带著手机和电脑,但尸体上没有,家里也没有。
她怀疑是被人拿走了。她说林远洲的电脑里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公司的帐目、项目的合同、跟別人的往来邮件。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別人手里,可能会有大麻烦。”
苏晴的心沉了一下。
林远洲的手机和电脑被人拿走了。
拿走这些东西的人,很可能就是杀他的人。
他不仅要林远洲死,还要林远洲手里的那些东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高磊,你让县局的人查林远洲的通话记录和上网记录。看他最近跟谁联繫频繁,有没有发过什么重要的邮件。还有,查一下他的车。他是开车来石门的,车应该还在。他的车在哪儿?”
高磊翻了翻笔记本:“他的车在项目的停车场里,县局的人已经找到了,正在做勘查。
车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的痕跡。但他的行车记录仪不见了。”
苏晴的手指在衣袖里攥了一下。
行车记录仪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它。
这个人知道行车记录仪里存著什么,或者不想让人知道行车记录仪里存著什么。
林远洲在石门开了那么久的车,行车记录仪里一定存著他在石门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见过的每一个人。
“高磊,你让县局的人查石门县城和石门村周边的所有监控。林远洲的车每天都在路上跑,不可能不被拍到。哪一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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