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孤帆推门进来。
“苏市长,温知远说的那辆车,我们查了。车牌號是省城的,车主是一个叫赵新元的人。
赵新元是省城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罗开阳的弟弟,沈怀安。”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猛地停住了。
沈怀安。
罗开阳的弟弟。
罗开阳已经被抓了,正在服刑,他的弟弟沈怀安还在外面。
罗开阳的公司破產了,他洗钱被查了,他的弟弟沈怀安在省城开建筑公司。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秦局长,你马上查一下沈怀安的公司最近在清远有没有项目。如果没有,那他弟弟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孤帆出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很复杂。
“苏市长,查到了。沈怀安的建筑公司去年在清远投了一个標,是清远县的一条公路改建工程,没有中。
中標的是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跟採石场有合作,用的石料都是青石採石场提供的。”
苏晴接过文件,翻看。
清远县的一条公路改建工程,总投资两千多万。
中標的是本地一家路桥公司,叫“清远路桥”。
青石採石场给清远路桥供石料,每年供应量很大。
如果採石场出了问题,清远路桥的工程就会受到影响。
“秦局长,清远路桥跟沈怀安的公司有没有竞爭关係?”
“有,两家公司同时投了標,清远路桥中了,沈怀安的公司没中。沈怀安的公司是省城来的,没中標面子上过不去。
而且,沈怀安的公司如果中了標,就能拿到那笔工程款,就能填补他哥罗开阳的窟窿。他没中標,窟窿填不上了。”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所以沈怀安怀恨在心,想把清远路桥的石料来源切断,让清远路桥的工程做不下去?”
“有这个可能,但沈怀安不会自己动手,他会僱人干。他雇的人,就是那天从採石场后面跑掉的那个人。
那个人把炸药埋在採石场的山体里,引爆,让山体塌方,让採石场停產,让清远路桥的工程做不下去。”
苏晴拿起外套。
“秦局长,你跟我去省城,找沈怀安谈谈。”
去省城的路上,苏晴一直看著窗外。
路两边的杨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
她想到了俞秋声,那个在採石场干了六年,每天早出晚归的男人。
他被他老婆拦住了,但他还是去了。
他去了,再也没回来。
他的老婆蹲在县局的走廊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走了。
她还能去哪儿?回家,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陈芳的电话来了。
“头儿,沈怀安公司的资金流水查到了。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没有备註用途,转到了一个叫孟长山的帐户上。
孟长山是谁?省城一个无业人员,有案底,因为盗窃被判过刑。”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孟长山,有案底,受过盗窃刑罚。
沈怀安给他转了五十万,没有备註用途。
他要孟长山替他办事,办的就是在採石场埋炸药的事。
“陈芳,你查一下孟长山的行踪。他在不在省城,有没有出过省城。如果有出省城的记录,查他去了哪里。”
“明白。”
到了省城,沈怀安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
苏晴和秦孤帆上楼的时候,沈怀安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看到苏晴进来,他掛了电话,站起来。
他四十多岁,比他哥罗开阳年轻一些,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油滑。
“苏市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沈总,你认识一个叫孟长山的人吗?”
沈怀安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孟长山?认识。他以前帮我跑过腿,干过一些杂活。怎么了?”
“你上个月给他转了五十万,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沈怀安的表情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很快。
“那是……借给他的。他家里有急事,找我借钱。我说可以,就转给他了。”
“他家里有什么急事?需要五十万?”
沈怀安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光。
“他家里……他家里人生病了,需要手术。”
苏晴从包里拿出那张採石场塌方的照片,推到沈怀安面前。
“沈总,清远县青石採石场塌方,死了三个人。有人听到爆炸声,有人在现场看到了一个从採石场后面跑出来的人。
那个人跑进了林子,跑了,我们查到了那辆车,是你公司的车。我们查到了那笔钱,是你转给孟长山的。”
沈怀安的脸完全白了。
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他的手开始发抖,想稳住,但稳不住。
“苏市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辆车是我公司的,但不是我开的。那天我把车借给孟长山了,他说要用车去外地接人。
我不知道他去了採石场,那笔钱是他找我借的,他说他家里有急事,我不知道他是用来干这个的。”
苏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沈总,你把这些话在法庭上说,看法官信不信你。一个失踪的人,一辆出现在现场的车,一笔五十万的转帐。证据都在,你跑不了。”
沈怀安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苏市长,我说。我都说。”
苏晴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笔记本。
沈怀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长山是我雇的。我让他去清远县的採石场搞点事,让採石场停几天工。我说不用伤人,只要让山体塌一点,让他们修几天就行。
我不知道他会炸死三个人,我以为他就是放个炮仗嚇唬嚇唬人,我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
“你为什么要搞採石场?”
沈怀安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半度:
“因为我恨,清远县那个公路工程,我投了標,花了很多钱打点关係。本来已经说好了的,结果半路杀出个清远路桥,把標抢了。
我哥被抓了,我的公司也快垮了,就等著那个工程回本。清远路桥用的石料就是採石场的,我断了他们的料,他们的工期就要延期,工程款就拿不到。我只是想让他们延期,没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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