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抬头看著周晓。
“方远的妻子方敏提供的。”
周晓说,“她说方远最近半年一直很焦虑,经常失眠,她怀疑跟公司的財务状况有关。今天在整理方远的遗物时,她发现了这些银行对帐单,就交给了我们。”
苏晴把文件放下,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一个建材市场的老板,突然在三个月內转出八千万资金到境外帐户,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行为的范畴。这里面一定有別的原因。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了投影幕上的案发现场照片。
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跡,那一地被推倒的家具,那一个被清除得乾乾净净的手机。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苏晴站起来,声音沉稳而有力,“所有人按照刚才的分工开展工作,明天晚上八点,在这里召开案情分析会,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苏晴独自站在投影幕前,双手抱胸,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照片。
高磊走过来,低声说:
“头儿,你觉得这个案子跟李正豪有关?”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苏晴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方远的死,不是普通的入室杀人案。一个安保严密的別墅区,一个在家中被杀的企业家,一个被清除得乾乾净净的手机,八千万流向不明的资金。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说明方远身上藏著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你是说,有人怕方远说出什么?”
苏晴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著窗外青川市的夜景。
远处,几栋高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高磊,你觉得赵志勇的死,和方远的死,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原因造成的?”
高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晴心头一沉的话:
“头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这一次,可能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几个黑社会头目了。”
苏晴没有接话。她想到了周正源在省厅说的那句话——“不止是公安局內部。”
青川市的黑,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而她现在,正站在这片黑暗的边缘,即將踏入其中。
第二天一早,苏晴没有去市局报到,而是直接去了青川市殯仪馆。
方远的遗体停放在殯仪馆的法医学解剖室,苏晴到的时候,法医正在进行尸检。
负责尸检的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法医林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著口罩和手套,白大褂上沾著暗色的血跡。
她看到苏晴进来,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苏局长。”
“尸检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苏晴戴上手套,走近解剖台。
林静揭开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方远的脸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但此刻因为死亡而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色。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呈紫褐色,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在他的喉咙上。
头顶有两处明显的挫裂伤,伤口边缘不规则,骨膜外露,触目惊心。
“致死原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应该是类似於尼龙绳之类的软性带状物。”
林静指著脖子上的勒痕,“勒痕呈水平状环绕颈部,在颈后部有一个交叉点,符合从背后勒杀的特徵。
另外,死者的头部有两处钝器伤,一处在额部,一处在顶枕部。这两处伤口是在勒杀之前造成的,因为伤口有明显的生命反应——出血和组织肿胀。”
苏晴凑近看了看:
“凶器是什么?”
“钝器,有棱边,但不尖锐。初步判断应该是类似於扳手或者小型铁锤之类的工具。这两处伤口的形態不完全一致,可能是同一个凶器以不同的角度击打造成的。”
“也就是说,凶手先是用钝器击打了方远的头部,然后从背后用绳索勒死了他?”
“从伤口的顺序来看,是这样的。”
林静翻过方远的双手,“还有一点,你看他的手指。”
苏晴低下头。方远的十根手指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皮下出血,指甲里有少量残留的组织。
“这是抵抗伤。”
苏晴说。
“对。”
林静点头,“在方远被勒颈的过程中,他试图用手去抓绳索,所以手指上留下了这些伤痕。这说明他当时是有意识的,是清醒地被人勒死的。”
苏晴直起身,脑子里开始勾勒案发时的画面。
方远在书房里,凶手突然出现,两人之间发生了某种衝突。
凶手用钝器击打了方远的头部,但这两下没有让他立刻失去反抗能力。
然后凶手从背后用绳索勒住了方远的脖子,方远拼命挣扎,用手去抓绳索,但最终没有挣脱,在窒息中死去。
“现场的血跡大部分在书桌附近....”
苏晴回忆著现场照片,“如果头部钝器伤是在勒杀之前造成的,那血跡应该是从方远被击打后流下来的。也就是说,勒杀的位置应该也在书桌附近。”
“是的。”
林静说,“我在方远的衣物上发现了大量喷溅状的血跡,符合站位被击打的特徵。他被击打后应该没有立即倒地,而是继续站著或者被凶手控制著,然后被勒杀。
从勒痕的深度和宽度来看,凶手的力气很大,很可能是男性。”
苏晴又看了一遍方远头顶的伤口,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两处伤口的位置都很精准,一处在前额,一处在后脑勺,像是有人刻意瞄准了这些部位。
“这两处伤口的位置,有没有什么规律?”
林静拿起放大镜看了看:
“前额的伤口大致呈纵向,后脑勺的伤口呈斜向。从力线的方向来看,击打前额的那一下应该是面对面打的,击打后脑勺的那一下应该是在方远转身或者侧身的时候打的。”
苏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凶手和方远面对面站著,不知道说了什么,凶手突然举起凶器击打方远的额头。
方远受到重击后本能地转身想跑或者躲避,凶手紧接著又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方远踉蹌了几步,但没有倒下,凶手从背后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拖倒在地,然后用力收紧绳索,直到他断气。
整个过程,凶手都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训练有素。
这不是一个衝动杀人,而是一个有计划、有步骤的谋杀。
“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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