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从正门和后院同时突入。
撞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紧接著是短暂的喊叫声、搏斗声,然后归於平静。
三十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两个目標全部控制,安全。”
苏晴走进房子。
一楼堆满了杂物——旧轮胎、废铁、空的油漆桶,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她上了二楼,看到马强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脸上贴著一块淤青,嘴角有血。崔大勇被銬在床架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头髮凌乱,手上的金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崔大勇,马强,你们涉嫌绑架和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苏晴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迴荡。
崔大勇抬起头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如释重负。
“罗小梅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苏晴走到崔大勇面前,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
“十一月八號下午,你和马强在幸福路绑走了一个叫罗小梅的女孩。当天晚上,纺织厂旧厂区里死了一个人,告诉我,罗小梅在哪里?那个人是谁?”
崔大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她……她在国道边的一个废弃砖窑里。”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活著还是死了?”
崔大勇低下了头....
废弃砖窑在城东十几公里外的国道旁边,已经荒废了十几年。砖窑的入口被杂草遮住了一大半,如果不是崔大勇指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別有洞天。
苏晴带著人拨开杂草走进去。
手电的光照在砖窑的內壁上,照出了墙壁上烟燻火燎的痕跡、地上的碎砖和垃圾。
然后,在砖窑最深处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蜷缩著的身影。
白色的薄羽绒服,牛仔裤,长发散落在地上。
罗小梅。
她的双手被一根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嘴上贴著胶带,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浑浊了。
苏晴蹲下来,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从尸僵和解剖特徵来看,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周。
死因是窒息——胶带封住了口鼻,她在被绑住手脚的情况下,活活闷死的。
苏晴站起来,走出砖窑。
天边正在发亮,国道上有早班的大货车隆隆驶过,捲起一阵尘土。
她站在砖窑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散开。
二十六岁,
从贵州的大山里走出来,到青川打工,在金帝ktv里陪人唱歌喝酒,每个月给家里寄五百块钱。
她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然后就被绑到了这里,像一只被丟弃的猫一样,孤零零地死在了一个废弃的砖窑里。
手机响了,是周晓打来的。
“头儿,贵州那边有消息了,当地派出所去了罗小梅家,她父亲罗大军把包裹交出来了。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什么?”
周晓沉默了一秒,然后念道:
“『爸,如果我出事了,把这个u盘交给警察。里面有我在ktv录的音。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对不起,女儿不孝。』”
苏晴握著手机,看著天边的晨光。
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国道上,照在废弃的砖窑上,照在远处田野里枯黄的稻茬上。
“u盘里的內容呢?”
“正在听,录音有四段,最长的一段大概十分钟。里面有三个男人的声音,在討论一批货。他们说的是『那批东西藏在老厂房里,得换个地方』、『老周死了之后,东西一直没动过』、『崔哥,你找的那个女的不会说出去吧』、『她敢说?她知道什么』。”
老周死了之后。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晓,录音里有没有提到『老周』的全名?”
“没有,只说『老周』。但他们提到一个地方——『纺织厂二號车间,老周以前藏东西的那个坑』。”
纺织厂二號车间。
苏晴猛地转身走回砖窑外面,拿出手机拨通了高磊的电话:
“高磊,带人去纺织厂二號车间,重新勘查,重点查车间里的地面和墙壁,看有没有隱藏的空间或者埋藏的东西。”
“头儿,你怀疑那里藏了东西?”
“录音里说了,『老周』把一批东西藏在了纺织厂二號车间。罗小梅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那个死在纺织厂的人,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被杀的。东西可能还在那里。”
掛了电话,苏晴走回砖窑。
法医和勘查人员正在对现场进行取证,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把罗小梅最后停留的这个地方照得惨白。
苏晴在她旁边蹲了很久。
“罗小梅,”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还活著的人说话,“你做得对。你把证据寄回去了。我们拿到了,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
二號车间的勘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高磊带人把车间里的每一寸地面都敲过了。
下午三点十七分,一个刑警手里的锤子敲在车间西北角的地面上,发出了空鼓的声音。
水泥地面下面,是空的。
他们用了两个小时,用电镐小心翼翼地破开水泥,水泥层大约十厘米厚,下面是一层木板,木板下面是——
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表面的油漆已经斑驳了,但箱体完好无损。
高磊戴上手套,把箱子从坑里抬出来,放在地上。
苏晴蹲下来,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层防潮的油纸。
掀开油纸,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东西:几本帐本,一个塑胶袋装著的旧手机,一把用布包著的东西,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先拿起帐本。封面上没有字,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笔一笔的帐目——日期、金额、经手人、用途。
日期从十多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大约四年前,金额从几千块到几十万不等。
经手人的名字她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老周,帐本里反覆出现这两个字。
周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