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顿住了,周明华死了已经快一年了——他在判决下来之后,被关押在省城的监狱里,三个月前因为突发心梗,死在了监狱医院。
但他死之前,把一些东西藏在了这里。藏在青川城东一个废弃纺织厂的水泥地面下面,藏了至少四年。
她放下帐本,拿起那个塑胶袋。
旧手机是一款十多年前的诺基亚,已经开不了机了,但sim卡还在。
布包里包著的是一把钥匙,上面刻著一串编號,看起来像是某个储物柜或者保险箱的钥匙。
她最后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
信封里装著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某房地產项目的审批文件,上面有青川市多个部门的公章和签字。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只有一行字:
“周书记,那件事已经办妥了,郑主任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李总让我转告您,下个季度的分红会按时打到老帐户上。”
落款是一个苏晴不认识的名字。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拿起那封信。
信是手写的,笔跡工整而有力,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是你,苏局长。”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是自然死亡,是他们不会让我活著。我藏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我,但东西藏在这里,他们找不到。”
“我从二十年前开始给郑国华做事。那时候他还在青川当书记,我是他的秘书。他让我经手所有的钱,所有的帐。我留了一份,不是为了举报他,是为了保命。
我知道他的手段,知道他不会让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活著。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让我去做政法委副书记,把我推到台前,替他挡所有的子弹。”
“这些帐本记录了郑国华从青川市委书记到省r大常委会副主任期间,收受的全部贿赂。经手人是我,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旧手机里有我和他之间的通话录音,sim卡里存著几条他发给我的简讯。
那把钥匙是省城建设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保险箱里存著他用我的名字购买的两套房產的房產证,还有三根金条。
保险箱號码是b2783,密码是他的生日。”
“苏局长,我做了二十年的帮凶。我帮他收钱,帮他摆平事情,帮他害人。赵志勇的死,是我打电话给李正豪的。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但白天还是得穿著那身衣服,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一个杀人犯。”
“这些东西,够判我十次死刑,但我不打算上法庭了。他们不会让我活到那一天,郑国华在新加坡,他以为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不知道我藏了这些东西。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人。”
“苏局长,我观察了你很久,从你来青川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观察你。你是真的想做事的人,所以这些东西,我留给你。”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好人。”
信的最后,署名是周明华,日期是赵志勇出事之前。
苏晴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封信,很久没有动。
车间外面,天色正在变暗,夕阳从破败的窗户里照进来,把铁皮箱子照得发亮。
她想起了周明华在审讯室里对她说的那句话——“苏局长,你以为周明华是最大的那条鱼吗?”
她想起了那个匿名发消息的人,她想起了周明华在机场被拦下时,脸上那种平静得近乎解脱的表情。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逃跑的方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让她有时间和空间去追查郑国华。
而这些东西——这些帐本、录音、照片、钥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颗子弹....
崔大勇的审讯在当天晚上进行。
苏晴坐在审讯室里,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
崔大勇坐在对面,手上的金表已经被收走了,手腕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低著头,禿顶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崔大勇,罗小梅的u盘里有你在金帝ktv八號包房的全部录音。你们在討论一批藏在老厂房里的东西。你们说的『老周』,是不是周明华?”
崔大勇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在帮谁找这批东西?”
沉默。
苏晴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从铁皮箱子里找到的照片,推到崔大勇面前。照片上,那份审批文件的下方,签著一个名字——崔文韜。
“崔文韜,你哥哥。原青川市规划局副局长,三年前退休。他在李正豪的房地產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周明华的帐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纺织厂找的那批东西,就是周明华藏起来的证据。你哥哥让你去找的,对不对?”
崔大勇的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哥只是跟我说,老周以前在纺织厂藏了一些东西,里面有他收钱的证据。
他说老周死了,东西没人知道在哪里,让我去找。我找了几个月,一直没找到。”
“那个死在纺织厂的人是谁?”
崔大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叫何老四,是个收废品的,我雇他帮我一起找。他在二號车间的一个墙洞里找到了一把钥匙,藏起来不告诉我,想自己去拿箱子里的东西,想敲诈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杀了他。”
崔大勇没有否认,他低著头,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那罗小梅呢?”
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活著。你们把她绑到砖窑里,用胶带封住她的嘴,把她一个人丟在那里等死,她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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