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陈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去电信公司调了开卡记录。这批不记名卡是一年前流入市场的,总共有五十张。经手人是一个叫孙福生的手机卡贩子。我找到了孙福生,给他看了周正源的照片。”
苏晴的心跳加快了。
“孙福生认出来了,他说,这个人一年前从他手里买过十张不记名卡。现金交易,没有留任何记录,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人买卡的时候,没有还价。”
苏晴靠在电梯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大厅里的灯光照进来,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电梯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陈芳,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头儿——”
“任何人,包括高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芳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坚定:
“明白了。”
苏晴掛了电话,走出电梯。
大厅里人来人往,值班的民警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她走出市局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冬的寒意。
院子里的警车还亮著灯,红蓝的光在墙壁上旋转。
她抬头看了看大楼——周正源的车已经不在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简讯。
“一个想赎罪的人。”
周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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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厅厅长,他一年前买了十张不记名电话卡,用其中的一张给她发匿名消息,用另一张给周胜昊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在暗中推动她查案,又在暗中切断某些线索。他在帮谁?他在赎什么罪?
苏晴把手机收起来,走向自己的车。
她发动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院。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禿禿的,路灯的光穿过枝杈,在路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手机又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號码。
“你查到了,不要问为什么。有些事,等我死了,你会知道的。”
苏晴猛地把车停在路边。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厅长,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一次,对方回復了。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柳林的案子你办得很好。河口村的村民,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我欠他们的,还不上了。”
苏晴盯著这条消息,瞳孔猛地收缩,她拨通了周正源的电话。
忙音。
再拨,关机。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掉了个头,朝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车灯劈开黑暗,苏晴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周正源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两年来一直在暗中给她递线索、替她挡子弹、在所有人面前保持著冷静和距离的老警察,此刻正在走向某个她触碰不到的深渊。
而她能做的,只有把油门踩到底....
苏晴把油门踩到了一百二。
从青川到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挡风玻璃外面。
车灯照亮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路面,路中间的反光条飞速后退,像一串没有尽头的省略號。
她的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亮著,周正源最后那条简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反覆拨了六次电话,全部关机。
方向盘被她的手攥得微微发烫。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高磊的號码:
“高磊,马上帮我查厅长那辆车的gps定位。车牌號省a·0003警,黑色奥迪。”
高磊的声音愣了一下:“头儿,厅长的车——”
“別问为什么,查,快。”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车外的风声呼呼地灌进来,她刚才上车时忘了关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头儿,查到了。”
高磊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厅长的车现在停在省城南郊的江边。具体位置是沿江路和港口大道的交叉口附近,信號是静止的,车停在那里至少有二十分钟了。”
江边,苏晴的心猛地往下沉。
“你继续盯著信號,有任何移动马上告诉我。另外,通知省厅指挥中心,就说——就说柳林案的嫌疑人可能出现在沿江路一带,让他们派最近的巡逻车过去,不要提厅长。”
“明白。”
苏晴掛了电话,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飆到了一百四。
车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和厂房在黑暗中飞速后退,偶尔闪过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她看了一眼导航——到省城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太久了。
周正源为什么要去江边?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著所有碎片。
周正源一年前买了十张不记名电话卡,用其中的一张给她发匿名消息,用另一张给周胜昊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周胜昊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写了一封真遗书,然后死了。
真遗书被拿走了,假遗书被放在了车里。
周正源在电梯里对她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他在保护她。他一直在保护她,但他自己呢?
手机响了,是高磊。
“头儿,信號开始移动了。往江的方向,很慢,像是在步行。”
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让省厅的巡逻车快一点。到了之后不要鸣笛,不要打警灯,悄悄地靠过去。”
“已经通知了,最近的一辆巡逻车大概五分钟到。”
五分钟,苏晴咬著下唇,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导航上显示距离省城南郊还有三十八公里,她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她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二十分钟,太久了。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高磊,是一个她没存但认识的號码——省纪委韩明的手机。
“苏市长,你现在在哪里?”
韩明的声音很急促。
“去省城的路上,韩主任,厅长他——”
“我知道了。”
韩明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周正源半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一条简讯。他说——『韩主任,柳林案的全部材料苏晴会交给你。
宏达化工上面的人,材料里有,再上面的人,我带去江里了。不要查,查了对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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