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尼自然远不及后世的范爷那般白皙丰腴,可五官却著实有著范爷七八分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狐媚眼,此时虽满含淒楚,却依旧能勾人魂魄。
赵维城正在心头暗暗纳罕,忽见又有五六人从山上奔了下来。
雷进宝等人当即抽刀在手,全神戒备。
待那群人奔至近前,赵维城认出领头之人名唤邓文七,乃是孟大帅的心腹爪牙。先前起事时便受封大將军,职级比赵维城要高出两级。
赵维城连忙让手下收起刀子,笑著冲邓文七施礼道:“小的见过大將军。”
那邓文七却甚是倨傲,淡淡回了句:“原来是赵先锋。”
隨即一眼瞅见地上躺著的小尼姑,骂道:“贱人,不肯好好服侍大帅,竟还敢偷跑出来,瞧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说著走上前去,抬脚便往那小尼姑身上踹去。
赵维城连忙上前拦住,笑道:“邓將军,这小尼既是大帅的人,你若打坏了,在大帅那里恐不好交代。”
邓文七嘿嘿一笑,道:“落入大帅手中的女人,又有几个能不被玩坏?”
赵维城道:“大帅玩坏,那是大帅的事。將军若是插上一脚,只恐惹得大帅不快。”
邓文七听了这话,微一犹豫,终於作罢,吩咐手下道:“將这贱人带回庵中,交与大帅亲手整治。”
当下便有四人上前,抓住小尼姑四肢,將她牢牢控住,抬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刚才赵维城的求情让那小尼看到了希望,此时虽被眾人抬著,却拼命將头扭向赵维城这边,目光中满是恳求之意。
赵维城却知眼下还未到与孟大帅翻脸之时,只得硬起心肠,装作没有看见。
邓文七道:“你们今次下山打粮,可有收穫?”
赵维城道:“抢了数百斤小米,还有酒肉。”
“有酒肉?”邓文七闻言双目顿时亮了起来。
赵维城连忙唤来姜有田,此时他的担子上挑的正是那几坛好酒和几条腊肉。
邓文七喜道:“他奶奶的,这二十多天滴酒未沾,嘴里早已淡出了鸟,今日老子可要好好痛饮一番。”
赵维城趁机道:“將军,待会可否在大帅面前美言几句,让属下也能跟著討几杯酒?”
邓文七盯住他面庞,冷笑道:“你们在山下抢到美酒,岂有不偷喝的道理?”
赵维城忙道:“属下知道大帅无酒不欢,得了好酒,自然要尽数献给大帅,哪敢私下偷喝?”
邓文七嗯了一声,脸色也隨和了许多,眾人一同往山上行去。
邓文七问道:“王横那廝呢?”
赵维城道:“山下还有不少粮米,王將军正组织人手慢慢搬运。”
邓文七哼了一声道:“我却不信他会那般乖巧。”
赵维城露出一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表情,说道:“大將军所料不错。却是王將军在山下村中抢了一对姑嫂,昨夜折腾了足足一宿,只怕此时仍未下炕。”
邓文七骂道:“这狗东西!抢到女人不知送来给大帅,居然敢私自享用,当真该死。”
顿了顿又道:“还是赵先锋晓事。”
这般一边说话,一边前行,不多时,便已到了清泉庵外。
此庵始建於北宋景佑年间,原是座道观,到了大明正德时期,莱阳县大族宋氏家中有位小姐体弱多病,发愿出家,其父便出资重修了这座庙宇,並改作尼姑庵。
因庵中有一眼泉水,清澈甘甜,常年不涸,是以起名叫清泉庵。
在嘉靖年间,香火也曾颇为繁盛。
只是到了万历末年,天灾频仍,百姓走死逃亡,庵中少了供奉,也就渐渐破败。
如今只余下两名老尼带著五六名小尼姑守著庙產,紧巴巴度日。
孟大帅到来之后,不仅將清泉庵据为己有,就连庵中的尼姑,无论老少,也悉数被他霸占。
此庵依山而建,分为前、中、后三进院子,占地两亩有余。
进了前院,便见左手有三间厢房,原是为了宋氏家主来此探望女儿时居住,后来便改作庵中客房,用来接待香客。
右手也有三间房屋,却是法器房以及堆放杂物的柴房。
院子东北角便是那眼清泉,四周用青石砌成个五尺见方的水池,池旁摆著木桶、木舀等打水之物。
这前院先前被王横、赵维城等人占据,王横及其手下住在东边客房,赵维城等人则占了法器房及杂物间。
前殿供奉的乃是大肚子弥勒佛。
这群闻香教眾都將弥勒视作救世主,入了前殿后,俱不敢再大声说话。
穿过前殿便是主院,面积比前院稍大。
正当中是大雄宝殿,左右配殿则分別供奉著观世音菩萨与地藏菩萨。
五十余名普通闻香教眾便挤在这主院中,院內堆满各种破烂物事,杂乱不堪。
地面上更散落著不少屎尿粪便,將一方佛门清净地搅得恶臭不堪。
闻香教虽宣扬世人皆为无生老母的皇胎儿女,满口的人人平等,实则教內等级森严。
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更是严格奉行著强者为尊的野蛮逻辑。
孟大帅及其爪牙职分最高、力量最大,自然占据了条件最好的后院,把控著庵中存粮与尼姑等资源,日子过得相对滋润。
王横、赵维城等中层因自身孔武有力,便抢到了条件次好的前院。
孟大帅为了笼络他们,偶尔会分给他们点杂粮。
他们也凭著矫健身手,常在山间猎得些山鸡野兔,堪堪维持住体能。
至於四五十名底层教眾则住在主院宽阔的大殿內,山间严寒,每到晚间,他们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吃的更是只有野山药、橡子果,可谓是饥寒交迫。
若是捉到只田鼠或是挖出些昆虫的卵、蛹,便算打了牙祭。
赵维城等人进到主院后,这群教眾闻到姜有田所挑腊肉的香味,纷纷望了过来,眼中冒著绿光。
只是他们都畏惧孟大帅的威势,只敢暗自吞咽口水,默默忍住飢火。
主院西北角有道侧门通往后院。
那后院本是庵中尼姑的居所,如今已被孟大帅及其爪牙占去,成日里逼迫那群尼姑供其淫乐。
侧门处有两名孟大帅的亲信把守,严禁前院、主院的教眾擅自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