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七杀了黎孝三后,一边好整以暇地擦拭著刀上血跡,一边冲赵维城道:“赵维城,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那等誓言,想来都不会相信。我数三声,你要么杀了大帅,要么放了大帅,反正不管怎样,我邓文七保证你今日不能活著离开!”
听到他这般说,赵维城心下已是瞭然:看样子这邓文七与自己一样,也是想趁机除掉孟大帅,好吞併其部眾。
孟大帅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却也听出了邓文七的歹意,厉声怒骂道:“邓文七,你他妈的想造反吗?”
邓文七道:“这年头谁人不想造反?你既能与董大成、李盛明一起造朝廷的反,我又如何造不得你的反?”
孟大帅虽身在赵维城手中,却也知晓他人少力弱,总要留下自己这条性命以作人质。
而邓文七那廝既然阴谋作乱,那是断然不会让自己存活的。
当下大声道:“大伙儿先对付邓文七这叛徒!谁能宰了他,本帅便赏谁一百两白银!”
堂上群贼並非人人都想追隨邓文七作乱,只是大多手中没有兵刃,不敢妄动。
隨邓文七进来的七八名持刀汉子则都是平素与他交好之人。
先前那四名护卫倒是孟大帅的铁桿心腹,只可惜已有两人受伤,余下两人挺著单刀,呆在场中,犹豫不决。
邓文七高声叫道:“大伙儿听真!咱们大帅他老人家其实早年间就便已经伤了那话儿,根本近不得女色。可咱们每次掳掠来的女子,他总要將其中最年轻貌美的霸占,寧肯自己做些假凤虚凰的勾当,也不肯与眾兄弟们分享。俺邓文七绝不会如他那般,待会斩了赵维城之后,那妙冰女尼,我保管弟兄们人人有份!”
群贼闻言,齐刷刷將目光望向了赵维城身后的妙冰,见她虽然惊慌狼狈,却丽色不减,不由人人都动了心思。
妙冰见到群贼野兽般的目光,暗道: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定然生不如死。
想著,竟又生出了自杀的念头。
忽听身前的赵维城道:“小尼姑,你先別忙著寻死。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老子定会先行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
不知怎的,赵维城这冷冰冰的话语,居然让妙冰有了一丝温暖感。
她当即挪了挪步子,靠近了赵维城,似乎想从他那里寻得安全与保护。
邓文七虽是孟大帅的得力干將,但孟大帅为人阴狠,驭下极苛,邓文七早就心怀不满,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今次赵维城突然发难,在他看来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是以刚才变乱甫起,他便领著两名心腹逃了出去,隨即纠集了同样对孟大帅不满的贼人,意图將孟大帅与赵维城一网打尽,好收那渔人之利。
此时眼见堂上群贼已被自己说动,眼下只需快刀斩乱麻,杀了孟大帅与赵维城,大事便可成功。
当下七举起手臂,便欲下令进攻。
赵维城眼见情势紧急,脑中飞快运转,暗道:眼下的主要矛盾已成了邓文七,孟大帅反而成了次要矛盾。
於是將剔骨刀收了回来,猛地將孟大帅往前一推,说道:“大帅,你老人家先平了邓文七那廝的叛乱,而后咱们再来谈这清泉庵的归属。”
他这一招意在將水搅浑,想来孟大帅此时对邓文七的愤怒,定然要远超过对自己的。
果然,孟大帅刚得脱困,立即嘶声吼道:“大伙先宰了邓文七!”
只是他眼睛瞧不见东西,这句话尚未说完,便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
群贼適才听邓文七说他早已不是个男人,已隱隱对他有了轻视之意。
此刻又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早已不復往日那个冷厉凶狠的孟大帅,一时竟无人听他號令。
只有那名適才给赵维城搜身的浓眉少年护卫对他颇是忠心,抢过来將他扶住。
邓文七心中大喜,断喝一声:“动手!”
他手下那七八名汉子各挺腰刀,正欲往里衝杀。
忽然堂外院中一阵嘈杂脚步声响起,二十余人奔了过来。
赵维城又惊又喜,暗道:难道维信他们来得这般快?
举目望去,却见来的並非赵维信等人,而是清泉庵主院中的那些底层教眾。
为首一人手中擒著一根扁担,正是姜有田。
他身旁则站著一个持刀的少年,料来应是他的兄弟姜有地。
这群人中只有三四人手中有刀,其余则举著木棍、粪叉等物什,战力虽不宜高估,但人数眾多,吵吵嚷嚷间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却原来適才后院乱起,雷进宝等人当场格杀了侧门处的两名守卫,衝进了后院。
邵敬先立即便鼓动道:“大家听见没有?刚才后院传来一声惨呼,似乎便是孟大帅的!俺实话与大家说,赵先锋已然得了无生老母点化,变得神通广大。今趟他老人家来清泉庵,就是为了除掉孟大帅,给大伙儿出气。你们中若是有谁愿意进去相助赵先锋,俺保管你们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都能睡上漂亮娘们!”
眾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姜有田將酒肉送到后院后,便即被赶回了主院。
眼见雷进宝等人冲入了后院,他捏著扁担便也想跟著去。
只是终究不及雷进宝等人血勇,心中仍有些畏惧。
他弟姜有地问道:“哥,邵香头说的是真的吗?”
姜有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先……先锋老爷確是法力无边。”
这群教眾素知邵敬先爱吹牛说大话,对他的言语自然不敢全信。
可姜有田是出了名的老实人,此刻眼见他也说赵先锋法力无边,不由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邵敬先道:“孟大帅此刻定然已被赵先锋宰了,大伙若真想立功,可须得早些过去!”
眾人却仍是犹犹豫豫,不肯行动。
邵敬先急得脑门上直冒汗,心想:雷进宝他们已经进去好一阵子了,可后院怎么反而没了动静?也不知里面到底胜负如何了。
又等了一会,他心中忽然一紧:莫非赵先锋败了?想到孟大帅的狠酷手段,他知道若是孟大帅获胜,自己定然死无全尸,想著竟有了脚底抹油的衝动。
可转念又想:若胜的是赵维城,自己此时逃跑,不但到手的富贵全都没了,赵维城也断然饶不过自己。
於是只得继续鼓动道:“大伙莫要犹豫,早进去的有肉吃,晚进去的可连口热屎都撵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