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清泉庵。
主院空地上站满了人,儘是方才归降赵维城的闻香教眾。
眾人面前支著一口十印大铁锅,锅里热水翻滚,正煮著金灿灿的小米,混著腊肉、松蘑、蕨菜等物。
米香夹著肉香瀰漫开来,又掺著蘑菇与木耳的鲜气,引得五六十名教眾个个喉头耸动,不停咽著口水。
赵维城站在大雄宝殿门前的台阶上,左右分立著雷进宝、赵维信等人。
他缓缓伸出右手,同时在脑中唤醒系统,下单了一只扩音小喇叭。
眾教徒早已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神通,那些去过后院、见过他施展手段的人,更是亲眼目睹过他凭空变出白莲宝灯。
此刻见他手掌一摊,手中竟凭空多了一件古怪器物,眾人当即口中喃喃,念起了教中经文。
赵维城將小喇叭凑到嘴边,按下开关,声音立刻传开:
“今日本先锋拿下清泉庵,本该让尔等吃顿好的。只是尔等饿得久了,若是暴饮暴食,撑破肚皮反倒不好。是以才煮了这腊肉小米粥,与尔等分食。”
眾人见他把那怪东西往嘴边一放,说话声瞬间变得又大又响,无不嘖嘖称奇。
也有人满心满眼都盯著那口大锅,暗想:这还不算好东西?那什么才算好东西?寻常人家就算过年,也难得吃上腊肉,更別说这些山珍了。
赵维城目视眾人,开口问道:“你们想不想吃这锅粥?”
“想!”几个胆子大的稀稀拉拉应道。
“想不想吃这锅粥?”
“想!”更多人齐声回答。
“想不想?”
“想!”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好,很好,很有精神!”赵维城爆了一句名台词,而后续道:“想吃这粥容易,只须入我门中便可。”
一眾闻香教徒早已经歷过类似入教仪式,当即纷纷跪下磕头,有的称先锋,有的唤大帅,更有人直接叫起了教主。
赵维城待眾人声音稍歇,才缓缓道:“入门之事,先不著急。待到明日清晨,本座再与尔等举行入门大礼。今晚除了吃粥,主要是想让尔等看上两齣好戏。”
说罢,他冲身旁赵维信点了点头。
赵维信会意,厉声喝道:“带上来!”
跟著便见刘泼养等人推上来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孟大帅与邓文七。
赵维城开口道:“这两人大伙儿想必都识得。”
眾人见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孟大帅此刻如同死狗一般,面目红肿、神情萎顿,全都觉得十分解气。
与此同时,往日对孟大帅的那份惧怕,也尽数转移到了赵维城身上。
赵维城问道:“大伙儿说说,这孟大帅作为咱们的首领,做得怎样?”
眼下的孟大帅已成落水狗,自然没人替他说话,一人骂道:“这狗日的天天吃香喝辣,却连一口米汤都不肯分给俺们吃!”
另一人立刻接口:“岂止啊!不给吃的也罢了,还日日使唤俺们,让俺们给他砍柴、挑水、挖野菜、掘葛根,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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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人怒道:“这奸贼霸占了一庙的小尼姑、老尼姑,自己夜夜做新郎!俺们若是偷瞄上尼姑们一眼,他抓住便往死里打!”
还有人恨声道:“这王八蛋在莱阳县城外抢了上千两银子,却一釐一毫都不肯分给俺们,反倒还要把俺们手里的银子全搜颳走!谁敢私藏,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丟命!”
赵维城静静听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怒骂,虽然他们口中翻来覆去,无非是粮食、银子、女人,可骨子里不满的,终究是“不公”二字。
见眾人骂声稍歇,他朗声开口:
“我来替大伙总结一下。这孟大帅说到底就三条大罪。其一,作威作福,奴役下属。其二,独吃独占,一毛不拔。其三,姦淫妇女,丧尽天良。大伙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先锋老爷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是极!是极!”
……
赵维城沉声再问:“那这般不仁不义的无耻奸贼,大伙说该怎么办?”
“宰了他!宰了他!”这二十余天积压的怨气、怒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眾人红著眼,齐声狂吼:“宰了他!宰了这狗贼!”
赵维城左手往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然后开口道:“孟大帅固然是罪该万死,可还有一人,却更加饶恕不得。”
说著一指邓文七:“这狗贼乃是孟大帅手下的大將军,头號得力干將。孟大帅往日待他也算不薄,可今日他却临阵倒戈,反咬一口。这般反覆无常的叛徒,我赵维城第一个便容不得!”
邓文七虽被五花大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仍奋力蠕动,口中呜呜不绝,只因嘴里塞了破布,究竟喊了些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赵维城冲赵维信道:“维信,你去监斩。”
赵维信躬身领命,大步走到二人近前。
此时孟大帅与邓文七各被几名手下死死摁住。
刘泼养生性好杀,毛遂自荐,充任了刽子手。
他抽出腰刀,先在邓七脖颈处比了比,隨即抬起。
赵维信右臂扬起,隨后猛地挥下。
同一时刻,寒光一闪,刘泼养手中钢刀利落劈下。
一颗斗大的头颅顿时滚飞而出,一腔鲜血喷溅了出来。
眾教徒见了,无不心中骇然。
赵维城冲孟大帅笑道:“大帅,你的心愿某家已帮你了了,这便请大帅也赴死吧。”
孟大帅哑声道:“赵先锋,死前能否再让我饮一碗辽东烧刀子?”
赵维城早有准备,摆了摆手。
邵敬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左手抱著一只酒罈,右手拿著酒碗,走到孟大帅面前,满满斟上一碗,递到他唇边:“孟大帅,请吧。”
孟大帅仰脖一饮而尽,吐出口长气,喃喃道:“我孟佛保早在尚间崖那一仗就该死了。如今多活了十一年,大元帅也当了,反贼也做了,过手的银钱、娘们更是不计其数……他妈的,值了!”
说罢,他扭头冲刘泼养喝道:“动手吧!”双目一闭,静待死期。
刘泼养上前,便如適才斩杀邓文七一般,手起刀落。
头颅与身体分离的剎那,孟大帅突然觉得自己重返了辽东,回到了铁岭卫,仿佛仍是那个代管铁岭游击事的都司郑国良麾下的精锐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