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城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一別数月,这小子的个头似乎也长高了不少,他有心和弟弟开玩笑,因此也不亮明身份,而是笑呵呵的道:“俺们远道而来,拜访沈舵公。小娃娃,你拎著根棍子,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他脸上笑意越浓,赵维扬心下反而愈疑,当即后退两步,忽然將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过不多时,便听一阵脚步声杂沓,一群孩童蜂拥著衝进院中,人人手中均拎著棍棒、树枝,有几人还拿著弹弓。另有两只瘦犬,进院后呲著牙,衝著赵维城三人呜呜低吼。
赵维城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竟已成了滩湾村的孩子王,只一声呼哨,便召来了这么多娃娃兵。
他不想將事情闹大,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藏,当即喝道:“臭小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赵维扬適才便觉眼前这黑脸大汉的话音甚为熟悉,此时见他称呼自己为臭小子,那语气神態,分明与自己的大哥赵维城一般无二,顿时便怔住了,口中喃喃道:“你……你……”
赵维城笑道:“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还不让你手下这群虾兵蟹將速速散去?”
赵维扬盯著他的脸看了半晌,终於確定了他的身份,不由大喜过望,想要扑进兄长怀里,却也知晓其身份不便暴露,只得强行忍住,扭头冲那群孩子道:“你们先各自回去吧。”
一名手持弹弓的半大小子道:“大元帅,不必怕这几个贼廝鸟,俺这金弓银弹可不是吃素的!”
赵维城见他年纪比赵维扬还要小上一两岁,手中那张木弓充其量也就尺半长短,说话口气却大得没边。
又见他脚边臥著一只黑色细犬,心说你他奶奶的难道是在cosplay二郎神?
想著差点没笑出声来。
赵维扬瞪了那孩子一眼,斥道:“胡先锋,你难道不遵本帅的將令吗?”
那孩子忙道:“末將不敢。”
赵维扬一挥手,群孩顿时又一窝蜂跑出了沈家的院子。
却原来他自从被赵维城寄养在沈伯威家中后,整日便与村中孩童廝混,玩些打仗游戏。
因长得高、力气大,性格又能服眾,很快便成了群孩中的孩子王,自封大元帅,手下孩童也各自被封为先锋、偏將、裨將等,倒也有模有样。
待眾孩童走后,赵维扬立时衝到赵维城跟前,抱住他道:“大哥,俺好想你啊!俺好想你啊!”
赵维城抚著他的头道:“数月不见,没想到俺弟竟然成了大元帅。”
赵维扬闻言立时呵呵傻笑了起来。
这时先前躲进屋中的沈秋也已走了出来,望著赵维城道:“你是大表哥?”
赵维城冲她点了点头。
沈秋大喜,忙往赵维城身后瞧去。
赵维城知她心意,笑道:“维信今次没有来,不过他很掛念你。”
沈秋俏脸一红,连忙躲回了屋中。
赵维城携著赵维扬的手,也进了堂屋。却见沈秋陪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那妇人臂弯里还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是赵维城的姑姑赵瑾。
赵维城连忙推金山、倒玉柱,跪下磕头道:“小侄维城,拜见姑姑。”
赵瑾將怀中抱著的小孩放下,几步抢到赵维城跟前,扶起他,端详了好一阵子,说道:“你是维城?怎的成了这副怪模样?”
赵维城道:“为了避开官府耳目,这才易了容貌。”
赵瑾嘆了口气,道:“前月你姑父听人说官军剿灭了闻香教,杀得人头滚滚。我还以为……姑姑还以为你和维信都……都……”说著竟落下泪来。
赵维城宽慰道:“小侄和维信都好得紧,一根汗毛也没少。”
顿了顿,又问道:“姑丈不在家吗?”
赵瑾道:“你姑丈同沈春,还有沈夏那丫头,天没亮就出海了,估摸著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赵维城点了点头。他知道滩湾村的渔民,一般都是涨潮后出海,赶在落潮前返航。今日是初三,应该酉时前后便会回船。
赵维城走到那小男孩跟前,將他抱了起来,问道:“冬郎,还记得大表哥么?”
那小男孩正是赵瑾的幼子沈冬。数月不见,他对赵维城的印象早已淡忘,加之赵维城又改了装束,此刻如何还能识得出来?
被他抱住后,颇是拘谨,显是十分认生。
赵维城將之前给那小姑娘买的山药棒掏出一只,递给沈冬,说道:“来,小冬郎,吃好吃的。”
沈冬望了眼自己的娘亲,见赵瑾点头,才將山药棒接了过去。
赵维城想起那小姑娘,將罗马仔从院中唤了进来,左手抱住沈冬,伸右臂將那小姑娘接了过来。
罗马仔知道赵瑾是萌主老爷的姑姑,恭敬的跪下磕了个头,口称老太太。
赵瑾问道:“这后生是谁?“赵维城答道:“是小侄的手下。”挥手让罗马仔退了下去。
赵瑾望了望那小姑娘。讶道:“这娃娃是哪里来的?”
赵维城道:“路上捡的。”
赵瑾闻言不由嘆了口气。她知此时年景不好,许多人家养不活女婴女童,便弃在路旁,运气好的能被善心人捡去抚养,运气差的便都餵了野狗。
那小姑娘此时已然醒转,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著对面的沈冬。沈冬也在望她,两个小傢伙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沈冬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道:“俺叫阿枣。”
沈冬道:“俺叫冬郎。”
赵维城哈哈笑道:“他们俩倒交上朋友了。”
赵瑾望著那小姑娘,说道:“这些年一年冷过一年,这海边封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俺们这村里今年有几家也断了粮,都在商量著要將家中的闺女给卖了呢。”
赵维城知道眼下正处於小冰期,对於他们这些靠海吃饭的渔民来说,確实是越来越难熬。因问道:“姑姑,你们家中粮食可还够吃?”
赵瑾道:“比村中其他人家自然是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