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城吁出口气,正打算將女娃娃还给罗马仔,忽觉她衣衫下某处硬硬的,当即伸手掏了出来,却正是自己送给她母亲的那两枚珠子。
心道:那女人即便被卖,心里仍惦著女儿,將这“宝珠”留给了她。
三人继续沿路向西,行了七八里,已是到了五龙河畔。
这五龙河乃是莱阳县境內最大的河流,由清水河、富水河、蜆河等五条支流匯聚而成,最终在东南方向注入黄海。
此时的五龙河通航条件远强於后世,不仅平日可通行內河小舟,春夏丰水季遇到大潮时,海船甚至能沿河逆行四十余里,直抵上游胡城村一带。
正是因为有这条河勾连起內陆交通,羊郡港的商贸才得以如此繁盛。
赵维城放眼望去,水上冰层早已消融。河面上,包括潮口村的码头处,都能见到一些平底小船在运送货物。
又行了数里,已是到了五龙河入海口。丁字湾海面上的浮冰也尽数融化,不远处香岛附近的锚地上,停著两艘沙船,此外还有几艘小驳船,似乎正往那两艘沙船上装载货物。
三人在岸边芦苇盪中隱住身形。赵维城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支12倍50口径的单筒望远镜,举在眼前静静观察。
却见那些驳船上的货物都是一袋袋的,想来不是棉花,便是大豆。
原来此时江南地区纺织业极为发达,棉花价贵,棉布却便宜。胶东这边恰好相反,棉花价贱,棉布却贵。
因此赵家船队每年都会低价在莱阳各县收购棉花,贩运到江南,再运回棉布售卖,从中赚取差价。
而大豆也是胶东地区的特產,运到江南后,除榨油外,剩余的豆饼还能用作饲料与肥料。
刘泼养在一旁好奇地道:“萌主老爷,这又是甚么法宝?”
赵维城答道:“千里眼,是无生老母赐下的神器,望千里外如在眼前。”
刘泼养咂了咂嘴,暗自惊嘆。
赵维城心想日后自己的这班手下总该要逐步熟悉、掌握自己带来的这些新装备才行,当即將望远镜递到刘泼养,说道:“你想不想试一试?”
“我?”刘泼养不敢置信,脸上带著又兴奋又好奇的神情。
赵维城道:“好好学,日后立了功,本座或许就奖你一件这样的法宝。”
刘泼养顿时喜笑顏开,恭恭敬敬地接过望远镜,双手擎著放到眼前,忽然像是被镜中景象嚇住似的,移开了目光,隨后才又慢慢凑近。
赵维城指教他道:“拿稳一些!这处有一个小轮,若觉得景象模糊,便微微转动一下。”
刘泼养应了一声,稳稳持住望远镜,但却並未敢去转动调节轮,口中忍不住道:“安阳来,连船上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萌主老爷,他们为啥要把船停那么远?若是靠近岸边,上下货岂不是方便许多?”
赵维城解释道:“眼下刚开冻不久,若將船泊在岸边,万一夜间突然降温,海面便又会重新结冰。离岸远的地方,却没那么容易上冻。”
眼见刘泼养似乎已掌握望远镜的使用方法,赵维城从罗马仔手中接中那女娃娃,让他也练习了一会儿该怎么使用望远镜。
那女娃娃此时却已然睡著了,赵维城见她小脸冻的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下兀自掛著些未乾的泪水,心说这小傢伙想必在睡梦中依旧在想妈妈吧。
这时海风却突然大了起来,赵维城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张抱被,將那小姑娘裹了住,暗暗忖道:海边太冷,停得久了,將这女娃娃冻病了未免不美。反正我还要去姑丈家,不如现下就过去。
当即冲刘、罗二人道:“海边风大,咱们还是先找一个歇脚的地方吧。”
他此次下山,除了打探赵家商船的情况,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联络他的姑丈沈伯威。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沈伯威所居住的小渔村也並不远,辨认了下方位,將那女娃娃交给罗马仔抱好,然后领著二人往沈伯威家所在的滩湾村走去。
沿著海岸线往东走了六七里路,滩湾村已是遥遥在望。
那村落建在岸边一处小澳之旁,那处小澳是典型的潮间带地形,涨潮时是一处港湾,退潮后便成滩涂,滩湾村也因此得名。
全村不过三十余户人家,几乎都以打鱼为生。
待进了村,却见村中屋舍多以石块垒砌,顶上铺著厚厚的海草。想来男人们都已出海打鱼,此时留守在村中的多是妇人与孩童。
沈伯威的家宅位於村子东头,较之寻常人家,院落要更大一些,院中还种著一棵枣树,十分好认。
赵维城领著两名手下,不多时便到了沈伯威家院外。却见院门开著,院中枣树下坐著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脚边放著针线笸箩,正在缝补衣物。
赵维城一眼便认出她是表妹沈秋,当即笑盈盈地跨进院子,正欲开口,沈秋已听得有人进院,抬眼望来,脸上顿现警惕之色。
赵维城这才想起自己已然易容,料想沈秋並未认出自己。
沈秋眼见三名陌生男子闯入自家院落,连忙丟下手中活计站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赵维城却也並不急著与她相认,装模作样地捋了捋那副假须,问道:“此处可是沈老舱工的家宅?”
沈秋见眼前这三人个个样貌凶恶,不似善类,心中愈加紧张,扬声冲屋里喊道:“娘,有人来找爹爹!”
话音落下,她母亲赵瑾还未出屋,一个少年却已冲了出来。
那少年约摸十二三岁年纪,头上已蓄了发,却依旧梳著两个总角髮髻,模样与后世影视中的哪吒颇有几分相似,正是赵维城的幼弟赵维扬。
赵维扬一出来,便將沈秋护在了身后,双眼不住地打量赵维城三人。
见赵维城面如锅底、满脸浓髯,绝不像好人;刘泼养更是一副悍匪模样;而罗马仔怀中居然还抱著一个小姑娘,简直是不伦不类。
当下便冲沈秋道:“姐,你赶紧回屋去,跟姑姑说一声,让她也別出来。”
待沈秋回屋,他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根木棒擎在手中,毫不畏惧地望著赵维城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