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赵?”邵敬先喃喃道,顿了一会又问,“那她后来怎样了?”
方全安道:“这个俺就不太清楚了。有人说她好像跟一个姓丁的书生跑了,也有人说她被官军捉住,最后落了个千刀万剐。”
邵敬先嘆了口气道:“俺们去年起事的时候,李盛明那廝不也封了许多女帅女將么?还有一个女公爷,结果官军杀来时她们一个也没能逃了。”
周氏在一旁听著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那些女帅女將,还有那什么女公爷,最后都怎样了?”
邵敬先道:“还能怎样?不是被官军们杀了,便是被发卖为奴。你不知道当时那些官军怎么说的吗?叫做『杀妖人、夺妖妇,尽兴之后卖为奴。掛牌市上论斤两,从此生死不由主。昔时的白莲仙姑,今日的万人枕头』。”
周氏闻言,顿时遍体生寒。
她追隨赵维城加入天萌教,只是因为活不下去想要混口饭吃,万没想到若是事败,后果竟是这般严重。
邵敬先瞧她脸色,便知她心意,说道:“你怕什么?萌主老爷神通广大,闻香教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又岂能与俺们天萌教相比?”
周氏这才稍稍安心。隔了一会,忽然低声问道:“当家的,萌主老爷成日里恨不得將霞姑那丫头捧在手心里,你说是不是这霞姑也是那佛母转世的白莲圣女?”
邵敬先闻言不由望向了霞姑,心下暗道:俺这婆娘的话,倒也有些道理。萌主老爷之前並未显露过神通,那日在周家夼遇到霞姑之后,便即突然得了老母点化,变得神通广大。莫非……
眼见著眾人皆只能步行,唯独霞姑有驴骑,而且赵维城亲自给她牵驴,心中愈发认定,这霞姑八成就是传说中的白莲圣女。
因人数眾多,路上又需时时掩人耳目,是以当眾人陆陆续续到达龙王庙时,已是申正时牌。
赵维城安排眾人潜入芦苇盪中,隨即带著刘泼养、许开山並几名第三旗中的好手,匆匆赶到了滩湾村沈伯威的家中。
刚进院门,便见沈春与罗马仔正蹲在那棵枣树下聊天,似乎这短短的时间两人已成了好朋友。
见到赵维城带人来到,二人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沈春凑近了赵维城,轻声说道:“大表哥,那两艘沙船中的货物已然装完,看样子明日便会出发。”
“什么?”赵维城吃了一惊。
前日他在岸边查探时,发觉那两艘船吃水都甚浅,显是上面没什么货物。若要將两船都装满,起码也得三五日功夫,万没想到仅仅两天,货物便已装齐。
他望向罗马仔。罗马仔点了点头,说道:“俺同春哥儿查探了两日,那货物確实已然装完。”顿了顿又道,“今日午后时分,他们似乎运了几船女人上了那两艘沙船。”
“女人?”赵维城伸手捋了捋頷下那副假髯,忽地想起赵秉坤家的管家赵来福在羊郡集大肆收购女孩时的情形,心下一阵雪亮,骂道,“他妈的,这赵家人越来越出息了,居然做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
料想他们在莱阳,趁著兵灾刚过,花五钱银子便能买到一个小姑娘,可若是转卖到江南去,每人最少也能卖出五两银子,这一转手就是十倍的利。
又想:去年莱阳闹闻香教之乱,赵家能够收购到的棉花、大豆以及其他货物必定都要较往年要少得多,是以仅两天时光便装完了货。既然这两艘船明早就要走,自己若要抢船,今晚就不得不开始行动了。
带著沈春等人进了屋,见过了沈伯威和赵瑾后,隨即便安排起了今晚的行动。
赵瑾知道他们要商量正事,便带著沈秋与赵维扬去了厨房。
赵维扬起初还不想离开,被赵维城瞪了一眼后自得乖乖出了堂屋。
此时天色已黑,赵维城让罗马仔带了两人在院中放风,隨即將堂屋的大门紧闭,又自系统中买了一盏太阳能檯灯,点亮后放在了桌上。
沈伯威、沈春、沈夏等人还是初次见到这类物件,无不暗暗称奇。
赵维城又下单了一套工程绘图用的纸笔,將纸铺在桌上,跟著用笔在纸上简单勾勒出了羊郡集、五龙河入海口、香岛、里岛以及滩湾村等地的地形图。
眾人几时见过这等图上作业的能力?俱都看呆了眼。
赵维城绘完图后,指著图上的各处地点,对眾人讲解道:“此处便是滩湾村,这是里岛龙王庙,维信带著大队人马便藏於此处。这里是那两艘沙船下锚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离岸最远的一处地点说道,“北面这处便是羊郡集。”
沈夏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赵维城所说的各处地点以及方位,在心中均有大致的概念,可却从未想过,这些全都能在纸上清晰无误地表现出来。
她对自己这大表哥原就有几分崇拜,只是性子好强,以往从来不肯承认。此时忍不住喃喃道:“大表哥,你何时学会了此等本事?”
赵维城半开玩笑地道:“前日不与你讲说了吗?我受老母点化,习了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
沈夏见他这副臭屁的样子,不由便撅起了嘴,有心想反驳一下,却又无从驳起。
赵维城收了玩笑神色,继续说道:“滩湾村离香岛的锚地也就五里半左右的距离,到里岛龙王庙约有七八里海路,里岛龙王庙离锚地则只有三里左右。”
“如今事不宜迟,咱们便兵分两路。沈春、沈夏,你二人驾船前往龙王庙,去联繫维信他们。”
“沈春,你將那只千里眼带上,多多留意香岛锚地上的那两只沙船,待见到两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起灯时,便即用船载著龙王庙上的人,往那两艘沙船靠拢。我则带著手下直接由滩湾村出发,去抢夺那两艘船。”
沈伯威道:“今日是初五,潮水大约会在戌十二刻涨到最高,月亮在亥初时分便会落下,而且便算是有月,也只不过是一弯峨眉小月,摸著黑驾船太危险了。”
赵维城笑道:“此事小侄已有计较。”
一面说,一面在脑中点开系统,目视著眼前这张木桌,將它设置成了临时收货地址,跟著便將之前早已添加在购物车里的一批战术头灯下了单。
眨眼之间,眾人便见桌上忽然出现了十余件奇形怪状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