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南阳县城西林泉庄人,父亲是庄里的私塾先生,家中还有几亩地,日子原也算安稳。
只可惜八岁那年,父亲染病臥床,熬了两年终究不治,为治病反倒耗光了家中积蓄。
父亲一死,族里人见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便要强占她家的房屋田地。
她娘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樑自尽,霞姑则被亲大伯卖到了周家夼。
买她的这户人家姓周,是周家夼唯一的地主,有六十来亩田地,只是家中人丁单薄,於是便將田地全都佃给了村中的两户佃户耕种,自己只管坐收地租。
这小地主为人最为吝嗇,村里人都唤他作周老抠。
周老抠年过三十还没儿子,听人说买个等郎媳从小养著,便能招来子嗣,於是花了三两银子,从霞姑大伯手里將她买了回来。
说来也巧,霞姑进门不到一年,周老抠的婆娘便真的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阿宝。
可霞姑並未因此过上好日子。
周老抠每每想到自己花了足足三两银子才买回的这丫头,便忍不住將她当牲口一样使唤,每日砍柴、烧水、做饭、照看孩子,一刻也不得閒。
等到霞姑长到十二岁,渐渐显出少女模样,周老抠竟又对她生出了歹心。
一日趁妻子外出,他將霞姑堵在房中,想要强脱她裤子。
霞姑哪肯依从,拼命哭喊挣扎,幸而地主婆提前回家,撞破了此事。
周老抠訕訕逃开,霞姑本以为婆婆会护著自己,哪知那地主婆反倒怪她哭喊扬了家丑,拿鞋底子將她狠狠打了一顿。
自那以后霞姑日日提心弔胆,生怕周老抠再来侵犯。
一天夜里她起身给阿宝把尿,忽然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一听便知是周老抠。她嚇得魂飞魄散,忙跑到门边,用身子死死顶住门板。
可周老抠並未朝厢房来,院中反而响起了锄头挖地的声响。
霞姑好奇心起,捅破窗欞纸往外望去。
只见月色明亮,周老抠正蹲在石榴树下,从地里挖出一个陶罐,又从怀里掏出几小块银子,小心翼翼放进罐中,之后又重新埋好。
后来她又在夜里陆续撞见好几次周老抠往那树下藏银子,这才將那处地方牢牢记在了心里。
赵维城听了霞姑这番敘述,胸中怜意大盛,暗道:这般年岁的小姑娘,若是在后世,也才刚上初中,本该在父母庇佑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在这明末乱世,竟连一日安稳都难得。
想著,蹲下身柔声对霞姑道:“霞姑,你信不信得过哥?你若是信得过,日后便跟著哥哥,只要哥在,便绝容不得別人再欺负你。”
自爹娘死后,霞姑几曾听过这般暖心的话语?
闻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来,一边哽咽一边拼命点头:“哥是好人,俺信得过哥……”
赵维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將阿宝给我吧,他已经死啦,我找个地方將他好好埋葬。”
赵维城心里清楚,霞姑之所以对阿宝这般恋恋不捨,一来是她心地善良,二来这小丈夫也是她心中唯一的指望,只盼著阿宝长大能好好待她。
可她哪里知道,以两人的年龄差,等阿宝真能顶门立户时,大概率只会嫌她老。
霞姑闻言慢慢收住悲声,满含不舍地又盯著阿宝的脸庞看了好一阵子,这才將阿宝递到赵维城手中。
就在这一刻,她心中那唯一的指望,已然从死去的小丈夫悄悄转移到了赵维城身上。
赵维城抱著阿宝的尸体出了东厢,心里暗道:急切之间,又去哪里寻一口小棺材?
略一思索,转身走向厨房,寻来一只空米缸,將阿宝的尸身轻轻放入缸中,盖好盖子,又抱著米缸送到了西厢安置。
接著拿了一柄锄头,按照霞姑指引的方位,在院中的石榴树下刨挖起来。
那陶罐埋得並不深,挖了没一会儿,罐口便露了出来。
赵维城掀开盖子,果见里面装著小半罐碎银,想来都是周老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他也不避著院里的手下眾人,径直將手伸进罈子,按在碎银之上。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在脑中响起:“检测到碎银两千一百六十三克,纯度79%,共可折算为软妹幣38129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赵维城心中大喜,万没想到周老抠这么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地主,居然能攒下如此多的银子,足足五六十两。
“充!”他丝毫没跟掛掉的周老抠客气。
呼吸之间,罐中已只剩下一些碎银间的杂质。
与此同时,系统帐户中的余额变成了赏心悦目的四万三千二百七十九元。
此时他的那些手下都已围拢了过来,眾人见赵先锋居然从石榴树下挖出这么一大坛银子,又施展法术將银子收了去,无不嘖嘖称奇。
一些反应慢的还在纳闷:这石榴树下如何有银子?
几个脑瓜灵光的却在想,赵先锋果然法力无边,不仅有白莲宝灯、圣水等物事,更有天眼通的神通。
想来这银子是被那死鬼地主埋藏在这里的,却被自家先锋一眼便寻了出来。
这时霞姑忽然在赵维城身后道:“哥,咱们乾脆將阿宝埋在这里吧。这里有棵树,可以替他遮风挡雨。阿宝躺在米缸里,想来也不会缺吃的。”
赵维城点了点头,在埋银处亲自刨了个大坑,又去西厢將盛著阿宝尸身的米缸抱来,埋在了树下。
霞姑撮土为香,跪在地上拜了几拜。
她爹原是乡中的私塾先生,她幼时跟著在学堂里听过讲,知道些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道理,也晓得三从四德。阿宝虽小,过往在她心里,却是她的天。
这时厨房里燉鸡的味道也慢慢飘了出来,夹杂著八角、丁香、白芷等调味品的气息,引得一眾人的肚子全都咕咕作响。
赵维城正欲命令大伙开饭,冷不防见到邵敬先几人从院门处进了来。
他们的身后仍是跟著两个女人,一个便是先前那村花,另一个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赵维城瞪了邵静先一眼,骂道:“老子不是令你將那两个妇人都还回去吗?你竟敢……”
邵敬先叫起了撞天屈道:“好叫先锋知晓,非是小的不遵號令。这周氏去年冬月间死了男人。又无子女,族里发了话,正月一过就会將她家的房子和地收回。她失了依靠,又亲眼见识了先锋的神通,苦苦哀求了小的一路,非要跟著咱们,小的这才將她带了回来。”
赵维城又问:“那个姑娘呢?”
邵静先道:“她是周氏的小姑子,適才躲在灶台底下,没被刘大疤捉住。眼下也愿隨著周氏一起跟著咱们。”
说著凑上几步,低声道,“是个黄花闺女,先锋要不要尝尝鲜?”
一面说,一面看了赵维城身后的霞姑一眼。
却原来这邵敬先適才便见霞姑一直隨在赵维城左右,以为赵维城只喜处女,嫌弃周氏是残花败柳,是以得到周氏的小姑子后,便巴巴地过来献宝。
赵维城知他是太想进步了,也懒得再训斥他,又想,这周氏姑嫂家中失了男人,在这乱世也难以存活,便点头道:“如此便让她们也跟著吧。”
说罢又冲赵维信道:“维信,待会你来负责分饭,要保证每个人都有鸡肉。”
赵维信望了眼周氏和她小姑子,道:“那……那两个女人呢?”
赵维城道:“也给她们几块肉。”
赵维信点点头。
赵维城又让麻小六用盘子盛了整整一只鸡递给霞姑道:“这只鸡都归你。”
霞姑瞪大眼睛,不能置信地道:“都给我?”
赵维城笑道:“你是我的天使投资人,这算是给你的分红吧。”
霞姑不解地望著赵维城,不知他这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维城心道,若非有你,我又怎能挖出那五六十两碎银?此刻帐户余额已经有四万多,足够在系统中买两三万斤大米,短期內再也不必为粮食发愁了,你这小丫头绝对是老子货真价实的天使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