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到艉楼门外,刘泼养侧耳听了听楼內动静,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赵维城踢了他一脚,低骂道:“偷听什么?赶紧干正事!”
刘泼养正听得过癮,接到赵维城的命令后也不及多想,当即一脚踢开房门便闯了进去。
屋內顿时一阵大乱,赵世奎的喝骂声与孙二媳妇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赵维城摇摇头,暗骂了句:“你他奶奶的,需要这么暴力吗?”
刘泼养的头灯適才原本已关上了,此时却猛地將灯打开,扭到最亮。
一百五十瓦的强光照射之下,屋內一片狼藉。
赵世奎已跳到地上,扯著被子遮住身体。
孙二媳妇可就惨了,情急之下只得双手捂脸,瑟瑟发抖。
赵维城也不说话,亮出短刀,一步步向赵世奎走去。
赵世奎被他气势所迫,立马滑跪在地,连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这船上的財物、娘们,悉凭好汉自取!”
赵维城骂道:“老子的东西还用你来分配?”
一脚將他踹翻,夺过被子丟给孙二媳妇。
孙二媳妇赶紧躲进被中。
赵维城扭头对刘泼养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將这廝捆了!”
刘泼养这才將目光从孙二媳妇身上收回,几步上前,一脚踏住赵世奎,掏出事先备好的绳索,把他捆得像个粽子一般。
又自地上捡起一只臭袜子,將他的嘴给堵了住。
赵维城吩咐道:“你先出去。还有,將你头上那灯打到最暗,莫要被旁边那艘船上的人瞧见。”
刘泼养赶紧將头灯熄灭,退出了艉楼。
楼內顿时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赵维城冲孙二媳妇道:“孙家嫂子,你先將衣衫穿上吧。”
孙二媳妇轻轻嗯了一声,跟著便是一阵细碎的响动。
隔了片刻,她羞声道:“俺穿好了。”
赵维城这才將手电拧亮,朦朧灯光之下,却见孙二媳妇不知何时已跪在地上。
他连忙温声道:“孙家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孙二媳妇哽咽道:“俺自从被这臭贼买来,没日没夜地被他糟蹋,亏得恩公前来,小妇人这才得脱苦海。”
赵维城將孙二媳妇扶起,隨即狠狠一脚踢在赵世奎身上。
赵世奎立时痛苦地扭动起身体,只是口中被塞了东西,发不出惨呼,却也连声呜咽,眼中已是流下泪来。
赵维城骂道:“没种的东西,就你也配姓赵?也配当这福顺號的管事?”
赵世奎听他声音甚是熟悉,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惊恐地望向他。
但赵维城改了容貌,他一时未能认出。
赵维城冷冷笑道:“乖侄儿,怎么连你叔叔都不认识了?”
“你……你?”赵世奎顿时醒悟眼前这人便是赵维城。
他素知赵维城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自己又曾陷害过他,如今落入他手中,哪里会有好果子吃?惊骇之下,居然尿了出来。
艉楼內立时一阵骚臭扑鼻。
赵维城抽出短刀,冷笑道:“俗话说得好,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赵世奎,当初你在赵秉坤那老狗面前搬弄是非、陷害某家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赵世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是口中说不出话。他不住地以头触地,似是在乞求活命。
赵维城不再看他,转头望向孙二媳妇,道:“孙家嫂子,这狗贼既是我的仇人,也把你祸害得不轻。你可敢亲手宰了他报仇?”
说罢將短刀递到她手中。
孙二媳妇双手握刀,浑身颤抖。
想起这两日种种屈辱折磨,积压已久的怒火骤然决堤,疯了一般扑到赵世奎身前,伏下身乱捅乱刺。
片刻之间便已连扎了七八刀,只是全无章法,一处要害也没刺中。
赵维城在一旁静静看著,他其实能理解像孙儿媳妇这样的底层民眾在受到恶势力迫害时的那种绝望与无助,以及他们在报仇时所表现出的这种癲狂与神经质。
其实此时大明的所有老百姓都在受著大明的朝廷、官绅以及各种恶霸的系统性的迫害。
所以在后来的各种起义中他们往往表现的便如此时的孙儿媳妇般血腥残酷。
这种力量非常的强大,只要善加引导,將其领往正確的方向,便足以改天换地。
过了好一阵子,孙二媳妇才像是猛然惊醒,“噹啷”一声,短刀掉落在地。
眼见赵世奎浑身是血,在地板上痛苦地不住蠕动,她忽然“哇”的一声,掩面痛哭起来。
赵维城嘆了口气,俯身拾起短刀,对准赵世奎的心口缓缓刺了进去。
赵世奎身子猛地一紧,跟著一阵剧烈抽搐,隨即软瘫下去,没了声息。
……
半个时辰后,赵维城已身在另一艘兴旺號的尾楼之中。
一盏太阳能灯摆在桌上,灯旁放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赵世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战战兢兢跪在他面前,不停地擦著额头汗水,颤抖道:“六叔,侄儿愿意追隨你,只求……”
赵维城道:“你放心,同是二房的人,我不会杀你。我问你,赵维俊呢?”
那年轻人长舒一口气,说话也流利了不少:“维俊叔在羊郡集有个相好,今晚在那边过夜,明日才会上船。”
这年轻人名叫赵世杰,是赵维城的堂侄。他们口中的赵维俊,是赵维城的一个族兄,也是这艘兴旺號的管事。
赵维城道:“今次你们下江南,船上装了几多货物?”
赵世杰答道:“福顺號俺不太清楚,这艘兴旺號上,有棉花一百担、大豆一百担、槐米十担、梨膏十担。”
这槐米乃是槐树花蕾晒乾製成,既是药材,又是染料,与梨膏一样,都是莱阳特產。
赵维城冷笑道:“就没装些什么违禁品吗?”
赵世杰又擦了擦汗,低声道:“有私盐五十担、粗硝六担、硫磺三担。”
“什么?”
赵维城闻言忍不住站了起来。
羊郡集紧靠行村寨盐场,走私些私盐並不算什么,可没想到船上竟还有硝磺。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