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沙船锚地后,赵维城亲自坐镇原先的福顺號,命赵维信负责另一艘兴旺號。
沈春、沈夏与沈伯威分別驾驶那两艘双桅渔船,其余小渔船及海钓船,或掛帆隨行,或直接掛靠在大船之上。
一支由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乘著西北风,浩浩荡荡朝黄海丁字湾湾口驶去。
大明初年,为防倭患,曾在丁字湾这一战略要地设立两处卫所,一是莱阳县大嵩卫的大山寨备御千户所,一是即墨县鰲山卫的雄崖守御千户所。
到了如今卫所早已崩坏,军户逃亡十之七八,两个千户所加起来只怕也凑不出几艘可用的船只。
是以赵维城这支船队无惊无险地便驶出了黄海丁字湾,隨即沿著海岸线缓缓往南。
之前赵维城曾隨赵家船队数次下过江南,知道这一带沿海除了大山所与雄崖所外,还有一处栲栳岛巡检司,再往南还有鰲山卫的浮山守御前千户所以及灵山卫等海防机构。
只是鑑於此时大明糟糕的財政状况,无论是卫所还是巡检司,都十分破败,战力也极为拉胯。
行村寨巡检司因有赵家在背后支撑,尚能保有几件像样的火器,可即便如此,依旧被赵维城给轻鬆击溃。
因此赵维城认为大明在这一带沿海的对於沿海治安及海防机构,均並不能对自己形成太大威胁。
只要自己寻找一处海岛猥琐发育,不轻易上岸攻城拔寨,官府的人也不会节外生枝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对附近沿海的各处岛屿也十分熟悉,早已然在心中选定了一处,作为今后数月的临时基地。
麻小六因身形瘦小,善於攀爬,先前便在福顺號上担任斗手,此时又重操起旧业,登上主桅顶端的望斗之中,拿著赵维城送他的一只双筒望远镜,瞭望四周。
雷进宝则充当火长,指挥著船上的繚手、舵手、板招手等,確保这艘船遵照赵维城的意志前行,其余船只皆以福顺號马首是瞻,紧紧跟隨。
赵维城在甲板上巡视了一番,眼见水手们各司其职,船只航向、航速均无异常,便又返回艉楼之內。
出发时因时间紧张,霞姑与妙冰二女仍留在兴旺號上,並未能过来。
此时艉楼內只有葛氏与她的儿子赵征。
葛氏怜惜儿子,已餵过他好几遍。小傢伙吃饱喝足,愜意的睡了去。
葛氏將他放在床上,盖了一床赵维城“变出来”的红色小被子,自己则坐在床沿细心照料。见到赵维城进来,连忙起身迎上,问道:“老爷回来了?”
赵维城已將那副黑脸大鬍子的易容卸下,露出了本来面目,闻言笑道:“日后莫要唤老爷,叫我相公或是官人便可。”
葛氏怯生生唤了声:“官人。”
眼中波光流转,偷偷瞧著赵维城的面庞,心道:不想他的年纪竟似比我还小,而且还生得这般俊。一时间芳心摇曳,脸上也禁不住有些发烫。
隔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妾身还不知道官人的名讳呢?”
赵维城笑道:“我叫赵维城,说起来与赵秉坤那老狗原是一家。”
葛氏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不知官人年岁几何?”
赵维城伸手勾起她下巴,道:“我是万历三十八年生人,娘子你呢?”
葛氏羞声道:“妾身与官人同庚。”
赵维城哈哈一笑,伸嘴在她唇上吻了一吻,忽地想起崇禎大帝似乎也是万历三十八年生人,没想到自己竟还与那位身在紫禁城內的九五之尊是同龄人。
又想:大明这艘本已漏水的巨轮在崇禎大帝的骚操作之下加速下沉,结果害苦了神州大地上的亿兆生民。自己既已来到这个时代,又有系统傍身,便更应担起责任,救万民於水火。
正想著,腹中忽然一阵嘰咕作响,却是他忙了一夜,直到此时仍未得閒吃一口饭。於是说道:“好饿,咱们来吃些东西罢。”
哪知葛氏听了这话,还以为他意有所指,伸手便去解上衣。
赵维城一怔,问道:“你这是何意?”
葛氏红晕满脸,道:“官人不是饿了吗?妾身……妾身……”
赵维城想起她在赵秉坤家的角色,心头一阵荡漾,有心拒绝,却终究说不出口,当即轻轻搂住了她,將头埋了下去。
葛氏爱怜地抱著他的头,胸中一片欢愉满足。
……
忽听尾楼外一把女声响起:“萌主老爷,小妇人来啦。”正是妙音的声音。
却原来適才赵维城曾派人召她来艉楼回话,此刻恰好赶到。
赵维城连忙离开葛氏,冲她道:“你先去照看孩儿。”
隨即正了正衣衫,见葛氏也已收拾妥当,重新坐到床沿,这才將楼门打开,让妙音进了来。
赵维城洗劫羊郡集赵家宅院时,妙音在赵维信吩咐下,跟著丈夫雷进宝一起,已將两艘沙船上的物资盘点得清清楚楚,此记得正是前来匯报相关缴获的。
她虽颇有些书呆子气,但做事情却是一丝不苟。这些日子勤加练习,已然习惯使用赵维城送的几支中性笔。虽说写的仍是繁体字,他那本笔记本上,却將天萌教中的诸般事务、人员、物资记录得井井有条。
她端立在赵维城身前,手捧著笔记本,稟道:“萌主老爷,两艘船上共计有大豆200担、棉花180担、槐米23担、梨膏20担、盐90担、粗硝50担、硫磺11担。此外还有10至15岁的女孩子39人,15岁以上的成年女子12人。”
依此时大明律,男十六女十四听婚嫁,是以在时人眼中,15岁的女孩已算成年。
但赵维城毕竟是后世思维,便对妙音道:“日后在咱们天萌教中,无论男女,都要到18岁方可视为成年。至那以后,方才需全额承担劳作,听任婚配。15岁到18岁之间的男女少年,每天只需半日劳作即可,剩下半日可以学些知识或是技能。”
妙音点头称是。他虽不甚通世务,却也知道规定的成年年龄越晚,便意味著对底层人的盘剥越低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