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城又道:“咱们自羊郡集带回来的那些男女俘虏,你也要一一登记造册,记录好他们的年龄、籍贯、技能……”
正说著,忽然一眼瞅见孙二媳妇在尾楼门口处徘徊,似是有事找他。当即冲她招了招手,待她进了屋,笑著问道:“孙家嫂子,你可是找我有事?”
孙二媳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说道:“小妇人拜见恩公。”顿了一顿,才又问道:“不知我家阿枣她……”
她昨夜听赵维城说起过阿枣的踪跡,心心念念的便是能与女儿再次重逢,此刻眼见这船越开越远,女儿的讯息却是半点也无,心中焦急,这才大著胆子来找赵维城。
赵维城柔声道:“你莫要慌,阿枣与我姑姑一家在一处,此时正在后面的那艘兴旺號上。”
却原来昨夜赵维城去了羊郡集后,赵维信为了能牢牢控制住这两艘沙船,便命雷进宝带著第一旗的人上了这艘福顺號,而他与马兴祖带著第二旗坐镇兴旺號。
天萌教中的女眷以及滩湾村的妇孺也全在兴旺號上,后来从羊群集掳来的男女俘虏也全在这艘福顺號上。
妙音因要统计两船的物资,这才顺著她的丈夫雷进宝一同过了来。
孙二媳妇听他这般说,才稍稍安了些心。赵维城又道:“再过几个时辰咱们便能到达目的地,到时你便能同阿枣见面啦。”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孙二媳妇,一面说,一面咚咚地磕起头来。
赵维城起身走过去,將她扶了起来,笑道:“孙家嫂子……”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著道:“不对,孙二那廝早已將你卖了,你眼下已不再是他的媳妇。还有,那狗东西將阿枣独自弃在道旁,阿枣如今也不算他的女儿了。日后便让阿枣隨你的姓吧,你娘家姓什么?”
孙二媳妇答道:“小妇人娘家姓迟。”
“迟枣?”赵维城额头瞬间现出几条黑线,心中极其无聊地想著,日后莫不是还要再来个“药完”?
嘴上却道:“你今后也入了我的教门吧。过几日我会安排一场相亲会,届时你也可以在会上寻个新夫君,如此你与阿枣母女也算有了依靠。”
迟氏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囁嚅著不敢出声。
赵维城知她心意,笑道:“你既入了我教,便受本座保护。无论將来你的新夫君是谁,若是还敢像孙二或是赵世奎那般欺辱你,本座定替你做主。”
说罢扭头望向妙音,问道:“你也是入了我教门后,经本座安排嫁给雷进宝的。雷进宝虽是我的心腹爱將,但他可敢打骂你?”
妙音红著脸摇了摇头。
迟氏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赵维城又安慰了她几句,跟著亲自將她送出了艉楼,妙音也跟著一起出了来。
到了甲板之上,海风扑面而来,赵维城顿觉一阵清爽。
抬眼看看日头,却见已近午时。
他適才虽吃了些流食,可哪里能管饱?当即点手唤来雷进宝,问道:“时已近午,你这一船之火长,难道便没安排大伙的午饭吗?”
雷进宝道:“这船中倒是有不少槓子头火烧,待会属下便分发下去。”
这槓子头火烧,乃是此时胶东沿海渔民、船民出海携带的最常见的一种乾粮,因含水分少,所以极耐储存,但口感也就可想而知。
赵维城皱了皱眉头,他可不想吃那种类似於压缩饼乾的东西。
在脑中点开系统,將自己脚边的一处甲板设置成临时收货地址,跟著一口气下单了三箱24盒装的自热米饭,各式口味不下十余种。
物资出现在甲板上后,他笑著冲雷进宝道:“你们跟我在一条船上,也算是有口福。”
隨即打开箱子,取出一盒米饭,教会了雷进宝如何操作。
然后说道:“船上的水手以及天萌军的士卒,便由你来分发这自热米饭。至於那些女眷们,便让你的浑家去。”
雷进宝连忙躬身领命。
赵维城一瞥眼间,忽见主桅下的绞车旁有一人,正偷偷往这边观瞧,却是那顾秀才。当下指了指他道:“你,过来。”
那顾秀才嚇了一跳,几乎是应声滚了过来,磕头有如捣蒜,口中说道:“小的不是有意冒犯老爷。”
赵维城问道:“听说你是个秀才?”
顾秀才道:“小的不敢欺瞒老爷,小的並非是秀才,而是即墨县中的童生,总共考了六次秀才,可惜时运不济,次次都卡在了院试那一关。”
赵维城笑道:“那你也真够倒霉的。”
他知此时考秀才,需连续参加县试、府试、院试,合格者方才获取功名。
若没有过,下次考试仍旧需將县试、府试、院试从头再考一遍。这顾秀才连考六次,次次都卡在最后一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了。
这话无疑触动了顾秀才的伤怀,他哽咽著道:“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这两句诗出自杜甫《天末怀李白》,意为上天偏爱捉弄才高之人,不肯让他们命运顺遂。
赵维城见他匍匐在自己脚边,一副奴顏卑膝的模样,口中却自比诗仙李白,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又问道:“你既是读书人,又怎会与赵世奎那种腌臢泼才搅在一处,更上了这福顺號,做了一名水手?”
顾秀才闻言吭哧了好半天,才道:“便算是读书人,也总需吃饭的。”
顿了一顿,补充道:“小的在这船上並非水手,而是文书。只因那赵世奎不通文墨,这才招了小人上船,帮他清点记录货物。”
赵维城道:“原来你竟是这福顺號上的財副,失敬失敬。”
这財副便是船上的帐房先生,不但要与东家对接,更要管理船上各项物资,以防出错,算是此时商船上极重要的职司。
他先前掌管这艘福顺號时,財副一职由他二弟赵维信担任。
他被赵秉坤擼掉后,赵维信也跟著被撤了职。赵世奎上位,自然要另觅人手,却不知是如何寻到了这个顾秀才。
於是问道:“你既是即墨县的童生,又是怎生识得的赵世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