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才尷尬的道:“小的科场失意后意气消沉,竟迷上了马吊。与那赵世奎便是在牌桌上认识的。”
原来是赌友啊!赵维城心道。嘴上却说:“你定是打马吊输了那廝许多钱,这才被他誆上了船,可对?”
顾秀才讶道:“老爷如何知晓的。”
赵维城笑道:“你一个读书人肯上船来做这种贱业,若非欠了他的钱,便是爱上了他的人。”
这话说得顾秀才一时没能绕过来。
赵维城从箱中拿出一份自热米饭,递给他道:“你既通帐目,日后跟著本座,总能有一口饱饭。”
顾秀才连忙又磕了几个头,道:“帐目只是小道,晚生还作得一手好诗。”
赵维城见他这副穷酸作態,甚觉好笑,暗想:你便是能吟一被子好湿,与我又有何用?
忽然心中一动:那些文縐縐的诗词自是无甚用处,可朗朗上口的童谣、讖语,却是造反者必备之物啊。旁的不说,“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不就是明证?
自己手下的天萌教眾,99%都是文盲,若让这顾秀才將教规、军律统统编作浅显易懂的歌谣,连军事操典也如此行事,便更容易让教眾、士卒理解记诵,融匯贯通。
当下语带调侃地冲顾秀才道:“没想到先生竟是如此大才啊!”
顾秀才听了他这句话,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朗声道:“得蒙教主看重,晚生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心思细敏,这半天来留神细听,早已从雷进宝等天萌军士卒的对话里,听明白了这伙人隶属於一个叫天萌教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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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揣测这天萌教想来和闻香教一样,都是白莲教分支,摆明了要造大明朝廷的反。
他自己科场屡屡失意,对大明这套体系早已失望透顶,內心深处憋著一股狠劲,恨不得將这腐朽世道砸得稀巴烂。
至於造反当反贼?他心中嗤笑一声,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起兵之时,难道不也是世人眼中的反贼吗?
赵维城见他又自比为诸葛武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秀才此时早已在脑中脑补出一出风云际会、君臣相得的戏码,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赵维城请他上座、拜他为军师,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抬头望向赵维城,可一触到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瞳仁,瞬间便感到一股慑人的威压,赶紧又低下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赵维城转头对雷进宝吩咐道:“你对这位顾先生要稍加优待勿要让他觉得俺们天萌教怠慢斯文。”
说罢,从箱中挑了一盒土豆牛肉味、一盒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转身进了艉楼。
赵维城离开了好久,顾秀才才大著胆子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雷进宝,压低声音道:“雷头领,俺们这位教主好大的威势!”
雷进宝正色纠正道:“俺们天萌教中不称教主,称萌主。”
“萌主?”顾秀才口中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忽然心中一动。
他深知如今各路白莲教,都以“弥勒下生、明王转世”来號召民眾,可赵维城偏偏自称萌主,单从字形来看,这“萌主”二字便比“明王”要高了一筹。
心头骤起波澜,暗忖:这位天萌教萌主,难道竟真的是真龙天子?
赵维城进了艉楼之后,反手將房门关上,隨即在系统中下单了一盏太阳能檯灯,点亮后放在楼內的小方桌上,转头招呼葛氏道:“已是午时了,想必你也饿了吧?”
一面说,一面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一步步熟练操作起来。
片刻后,两盒米饭在自热包的作用下,齐齐冒出氤氳热气,浓郁的肉香与清甜的饭香瞬间瀰漫在整个艉楼,勾得人食指大动。
葛氏睁大一双杏眼,呆呆地望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万没想到一盒寻常的米饭,竟能不靠柴火自己变熟,心中满是惊诧与好奇。
赵维城拿起一盒米饭,冲她柔声道:“適才你餵了我,现下换我来餵你吃饭,可好?”
葛氏连忙摆手,脸颊泛起红晕:“哪有夫君餵妾身的道理,万万不可。”
赵维城呵呵笑道:“这便叫做闺房之乐,你也不必拘礼。”
说罢,挖起一勺土豆烧牛肉,轻轻递到葛氏嘴边。
葛氏此前遇人不淑,原先的丈夫对她粗暴刻薄,几曾体会过这般温柔繾綣、男女相惜的情意?
当下羞赧地红著脸,轻轻张开嘴,將一勺土豆烧牛肉尽数吃入口中。
软烂入味的牛肉裹著醇厚脂香,搭配的那种不知名的食材沙软绵密、饱含鲜浓汤汁,皆是她生平从未尝过的美味。
可此时此刻,她心底翻涌的甜蜜与暖意,却又远比口中的珍饈滋味,更让她觉得满心欢喜、无比满足。
她先前见赵维城整治赵秉坤时,手段手辣,全然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模样,可此刻待自己,却温柔体恤至极,像极了戏文里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儿。
这般既能以坚强臂膀给人十足安全感,又满怀柔情、懂女儿家心思的男人,对葛氏这般乱世里的薄命女子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是以这顿你儂我儂的午饭刚吃完,葛氏便紧紧偎入赵维城怀中,主动求索了起来。
……
待到赵维城再度走出艉楼,踏上甲板时,已是未正时牌。
其实赵维城自觉还能再战,可赵征那屁孩子已然醒转,硬生生打断了二人。
他掏出望远镜,走到船头,眺望起来,却见东南方向浮出一座鬱鬱葱葱的小岛,岛上林木茂密,满眼翠绿。
他识得此岛,因遍山青绿,时人唤作青岛,也就是后世的三平岛。岛上虽有淡水,可面积太过狭小,不足以安顿太多人。
船只继续向南行了十余里,又一座岛屿出现在海平面上,比那三平岛大了数倍还不止。
他冲雷进宝道:“进宝,吩咐水手,將船往那座岛靠。”
雷进宝眯眼远眺片刻,讶道:“田横岛?”
赵维城点头:“不错。今后数月,这田横岛便是咱们的临时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