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眾人收拾停当,天色已然破晓。
赵维城当即领著大伙往七子山中进发。
虽说只是一支二十来人的小队伍,但赵维城依旧给他们做了简单的分工。
他原本的手下以及刘泼养等盐梟,都有些武艺,也大多杀过人,便被他视为战兵。
邵敬先和另外两名闻香教信眾则被他安排成了辅兵,和周氏姑嫂一起负责后勤。
周老抠家还有一头小黑驴,原是用来拉磨、充当脚力的,此时也被赵维城顺了走。
他並未用驴驮货,而是在驴背上铺了张毡子,將霞姑抱上驴背,自己牵著韁绳,和邵敬先等人一起跟在队尾慢慢行走。
队首是雷进宝带著两名弟兄充当尖兵,中间则是赵维信带著大队。
霞姑穿著赵维城给她新买的袄子,骑在驴上,身上暖,心里更暖。
以往她日日铡草餵这头小黑驴,却从未骑过。
她望著为赵维城的背影,心道:哥待我这么好,我就是为他死上千次百次,也是心甘情愿。
赵维城却在想昨日曾答应过霞姑,要將阿宝和她公婆一併下葬,可埋了阿宝后,霞姑就再没提过安葬周老抠夫妇的事。
他为了让手下保存体力,也未再做处理。
如今想来定是周老抠夫妇平日苛待霞姑,这小丫头早已將他们视作了路人。
不由暗暗忖道:这女娃娃爱憎分明,倒不是那种一味的烂好人。
邵敬先跟在赵维城身后,一边走路一边不停地和周氏吹牛:“你去邵家庄打听打听,俺老邵当年也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在闻香教里也曾做过副香主。”
赵维城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顶著周老抠的狗皮帽,背上负著麵粉袋,怀中抱著那只雪碧瓶,活脱脱一副神棍模样。
不由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手下要么是神棍,要么是暴徒,若想依靠他们做出一番事业,可得好好下一番苦心。
一瞥眼间见邵敬先身后跟著一个汉子,肩上挑著一副扁担,两头沉甸甸的,正是从周老抠家抢来的小米,足有一百二三十斤。
那汉子虽挑著重担,步履瞧来却比背著二十斤麵粉的邵敬先更为轻快。
赵维城心道:这人倒是个做火兵的好材料。
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见是先锋老爷问话,顿时紧张起来,口中訥訥说不出话。
邵敬先在一旁替他答道:“他叫姜有田,是姜疃村人,之前在五龙河码头上做过挑夫。”
赵维城问道:“瞧他老实巴交的,怎的也跟著咱们造了反?”
邵敬先答道:“这年头哪有本分人的活路?这姜有田家中原本还有几亩地,农閒时又常在码头上挣钱,捨得下力气,倒也攒了些银两。前年夏天托媒人说了一房媳妇,聘礼都已下了,可巧赶上羊郡集的赵老爷过七十大寿,要找个八字合的闺女当第六房小妾,正好挑中了他那未过门的媳妇。”
姜有田听邵敬先跟先锋老爷说起他的过往,头不由扎得更低了。
邵敬先续道:“他丈人家畏惧赵老爷的权势,又贪图赵家的银子,便將闺女卖给了赵老爷,可聘礼却不肯退还。他弟姜有地不服,跑去赵老爷家理论,却被赵家人打了出来。两兄弟又去县里告状,可衙门里的胥吏收了赵家的银子,反诬他们打伤赵家人,將他家的几亩薄田和几间破屋全都判赔给了赵老爷。”
说到这里,邵敬先猛然醒起,眼前的先锋赵维城正是赵老爷家的同宗,也是赵家人,当即闭了嘴。
“羊郡集的赵老爷么?”赵维城心中一阵冷笑。
原来他与那赵老爷虽同属赵疃村的赵氏家族,却早有过节,而原身之所以投靠闻香教,也正与此有关。
他看向低头挑担的姜有田,开口道:“你放心,將来终有一日,俺会带著你破了那赵老爷的家门,將你媳妇抢回来还给你。”
姜有田听了这话,丟下担子,俯身拜在地上,哽咽道:“先锋,俺……俺……”
赵维城鬆开驴韁,回身將他扶起,温声道:“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手足兄弟被人欺负,我又焉能不为你报仇?”
霞姑在一旁见了,心道:这世上偏有那许多恶人,总想著欺负旁人,可像哥这样的好人,却又实在太少了。
邵敬先也在心中揣度著赵维城。
他早前隱隱听说过,知道自家这先锋乃是县中大族赵氏的子弟,只因得罪了族中长辈,这才投了闻香教。平日里不但驍勇好斗,为人也颇狠辣。
只从昨日他杀王横、刘大疤等人的手段来看,就知他绝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
可他偏偏又对姜有田这等老实人十分和蔼,对霞姑那黄毛丫头,更是几乎要捧在掌心里。
他老邵跟著闻香教起事,杀人、强姦的元帅將军倒是见过不少,可是如赵先锋这般肯给一个小丫头牵驴的却是闻所未闻。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巳时三刻,已然进了七子山中。
这七子山便是后世的娘娘山,因有七座山峰围绕一座主峰而得名。
此时严冬方过,山中冰雪初融,眾人沿著山路蜿蜒向上,时不时便能听到叮叮咚咚的流水之声。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山路旁出现了一座破败的財神庙。
昨日下山时他们便曾路过这里,知道此处距离清泉庵只有三五里路,当下赵维城便命眾人去到庙內歇息。
那庙也不知是何年月所建,庙外院墙已塌了大半。
入了殿內,却见里面供奉著三个財神:正中的主神是骑著黑虎的申公豹,左右陪祀的则是端木赐与李诡祖。
三座神像都是斑斑驳驳,上面落满了灰尘。
赵维城环视了一圈,最后將大殿正中的一块空地设置成了系统中的第二处收货地址,隨即將昨晚便已添加在购物车中的防刺服下了单。
瞬息之间,二十多件后世的民用防刺服便生生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堆得如同小山也似。
眾人见到如此多东西突然凭空而现,俱都吃了一惊,而后纷纷心道:这定是先锋又在施展神通,只不知今次他老人家又请来了何等样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