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虏声音平稳,“原铁壁城守备半个月前殉国,现临时由韩韜暂代。你过去,把担子挑起来。”
林烽拿起文书。铁壁城守备,正职,独当一面。这与赵破虏的镇北关守將品级相同,但职权独立。
“末將领命。”林烽放下文书。
“铁壁城直面黑狼、白鹿两部,近来不安寧。韩韜暂代这些时日,勉强维持。你熟悉边事,又新挫了冯坤,朝廷调你去,是让你去打开局面的。”
赵破虏看著他,“有把握么?”
“守土有责,末將必尽力。”林烽道。
“嗯。”赵破虏点点头,“可带些得力人手过去。额数不超五十,一应军械粮草,朔风这边给你备齐。三日后赴任。”
“是。”
离开守將府,林烽没回家,先去了城东军营。
韩韜暂时回来在军营交流,和雷豹、燕青几个老部下正在校场,见他来了,都围上来。
“林头儿!可算回来了!”雷豹嗓门最大。
“林大哥,南边情形如何?”韩韜沉稳些。
“长话短说。”林烽扫过他们。
“我升了游骑將军,调任铁壁城守备,三日后走。韩韜,你继续在铁壁城帮我。豹子,燕青,你们俩,还有手下信得过的老兄弟,愿意跟我去铁壁城的,收拾东西。额数五十,给你们一日时间决定,明晚前报给我。”
几人一愣。韩韜先抱拳:“林大哥来守铁壁,再好不过!”
雷豹咧嘴笑:“这还用问?林头儿你去哪儿,我豹子肯定跟著!”
燕青点头:“我去。”
“好。”林烽不多说,“去跟弟兄们通气,自愿原则,不强求。明晚,我要名单。”
“是!”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几辆马车停在院外。
林烽一身戎装,牵马而立。云璃、苏挽月、沈清漪、白小荷已上车。
街口,雷豹、韩韜、燕青领著四十七名剽悍士卒,骑马挎刀,静立候命。都是自愿跟去的老兵。
“都齐了?”林烽目光扫过眾人。
“齐了!”雷豹大声道。
“出发!”
车軲轆转动,马蹄踏响。
一行人离开朔风城西的小院,穿过尚在沉睡的街道,出北门,向著东北方向,那座名为“铁壁”的边城,缓缓行去。
林烽回头,望了一眼朔风城在晨雾中模糊的轮廓,隨即转身,目视前方。
车马在荒原上走了两日。越往东北,地势越显荒凉。
第三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到了。”韩韜策马靠近林烽,指著前方。
“城墙是三十年前用黑山石重筑的,狄戎的箭射上去就是个白点。就是地方小,城里常住军民不到三千,大部分兵力散在城外几个屯堡和烽燧。”
林烽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墙外围。
距离城墙一里多地,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土屋和窝棚,是依附城池生存的边民和往来商队临时歇脚处,此刻看起来颇为冷清。
更远处,有几处明显是屯堡的建筑,有炊烟升起。
“近来情况如何?”林烽问。
“不太平。”韩韜脸色凝重,“自前任陈守备殉国,黑狼部和白鹿部的崽子们试探了几次。小股游骑经常在城外二三十里晃悠,专挑落单的巡哨和运送物资的车队下手。”
“冯坤那边可有动静?”
“还没有確切消息。但黑狼部近来袭扰的手法,比以往刁钻了些,像是更熟悉咱们的布防和巡边规律。”韩韜道。
守备府在城中心,是个不大的两进院子,灰墙黑瓦。
眾人下车下马。云璃、苏挽月、沈清漪、白小荷跟著引路的僕妇进了內院安顿。
守备府大堂同样简朴,正中掛著一幅边关地域图,两侧兵器架上放著些刀枪。公案上堆著些文书卷宗。
韩韜从后堂捧出一个黑漆木盒,打开,里面是铁壁城守备的铜印和一卷已经用旧的边防舆图。
“林守备,这是印信和最新的边防舆图。这些是近三个月的军情塘报、物资清单、兵员册簿。”
韩韜將木盒和几摞文书推到林烽面前,“印信在此,防务交割,请林守备查验。”
林烽没急著接印,先拿起那捲边防舆图展开,铺在公案上。
舆图绘製得颇为详细,標明了铁壁城周边百里內的山川、河流、道路、屯堡、烽燧,以及已知的狄戎部族大概活动范围。
“从今日起,你就是铁壁城副守备,协助我处理一应军务。原来的差事,你暂代得很好。” 林烽道。
韩韜一愣,隨即抱拳,声音微哽:“谢林守备信任!韩韜必尽心竭力!”
“去忙吧。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队正以上军官,来此议事。”
“是!”韩韜离开。
一个时辰后,大堂里站了十几名军官,都是队正以上。
大多面孔粗豪,带著边地风沙痕跡,看向林烽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然——毕竟林烽看起来太年轻了些。
林烽站在公案后,没有废话,直接道:“我叫林烽,新任铁壁城守备。別的虚话不说,只一句:守土有责,人在城在。从今日起,以往规矩照旧,但有几条新令。”
然后他读出了几条新令。
“明白!”眾军官齐声应道,声音在大堂內迴荡。
军官们行礼退出,不少人脸上轻鬆了些——这位新守备,似乎是个乾脆利落、知道边事难处的。
窗外,天色终於彻底暗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子开始飘落,打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铁壁城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內院,云璃和沈清漪已简单收拾出住处,苏挽月在旁帮忙。屋子里生了炭盆,还算暖和。
“这屋子是旧了些,但挺结实。”云璃对苏挽月温声道,“妹妹別嫌弃,先住下,缺什么慢慢添置。”
“姐姐说哪里话,有片瓦遮身,挽月已很知足了。”苏挽月忙道。
沈清漪將带来的药材一一归置到侧屋,那里已被她布置成简单的药室。
雪下了一夜,铁壁城內一片素裹。
天刚蒙蒙亮,军营的號角便呜呜吹响。士卒们在雪中列队,开始晨操。
林烽与韩韜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看著下方操练。
林烽目光扫过,对韩韜道:“下午让斥候队的人过来,我亲自看看他们的马术和潜行功夫。边关的耳目,不能是睁眼瞎。”
“是。”韩韜点头,“今日轮值巡边的是王老蔫那队,都是老手,午后应该能回来。”
“等他们回来,详细问问情形。”林烽说完,转身往守备府走。
昨夜看了一半的军情通报和物资册子还摊开著。他需要將这几日积压的文书处理完,心里才能有底。
时近中午,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譁。
“守备大人!韩副守备在大堂等你!”一名亲兵匆匆跑进来稟报。
林烽放下册子,走出书房,大步来到大堂。
韩韜看他进来,起身,脸色有些古怪。
“什么事?”
“巡边的王老蔫他们回来了,”韩韜压低声音,“还……还带回来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