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心中急速权衡。谢晚晴说得不错,此刻杀她,无益守城,反增內乱。但留著她,始终是个隱患。
“好。”林烽终於开口。
“本官暂且信你。但自此刻起,你不得离开此屋半步,你若有何异动,格杀勿论。”
“晚晴遵命。”谢晚晴敛衽一礼,退回床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诗经》,不再看眾人一眼,仿佛方才的激烈爭辩从未发生。
林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人离去。
“守备,真留著她?”出了西院,韩韜低声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此刻,我们没得选。”林烽沉声道。
“不过,明日子时东门,必须严加防范。你亲自去东门,替换雷豹下来,让他带预备队隨时待命。告诉雷豹,今夜眼睛放亮些,但有风吹草动,先斩后奏!”
“是!”
第二日子时,越来越近。
“韩副守备!”东门城楼,一名眼尖的哨卒忽然低呼,指著城外黑暗中某处,“有火光!移动的火光!”
韩韜疾步上前,顺著他所指方向凝目望去。
只见城外约二里处,一片枯树林的边缘,隱约有数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忽明忽灭,像是有人提著灯笼在快速穿行,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是狄戎崽子?”旁边一名队正低声问。
“不像大队人马。”韩韜眉头紧锁,“人数不多,倒像是……在发信號?”
话音刚落,那几处火光忽然同时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同时,东门內城墙根下,靠近马道的一片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罐被踢倒的碎裂声!
“什么人?!”附近一名值守士卒厉声喝问,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阴影中並无回应,只有风声。
韩韜心中一凛,对身边亲兵低喝:“带一队人下去看看!小心!”
十名士卒立刻顺著马道奔下城去,刀枪在手,火把照耀。很快,下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兵刃出鞘声!
“有奸细!在堆放火油罈子的地方!”下面有人大喊。
火油!韩韜脸色大变,火油若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他们!发信號,让雷豹预备队上来!”
“咻——啪!”一支红色的示警响箭尖啸著衝上夜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藏兵洞中,雷豹猛地站起,低吼:“弟兄们,跟我上!”
五十名预备队如同出闸猛虎,衝出藏兵洞,顺著马道扑向东门內那片杂物堆积区。
此时,下面已传来兵刃交击和怒吼声。只见七八个穿著黑色夜行衣、蒙著面的身影,正与下去查探的燕军士卒廝杀在一起。
这些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不是普通毛贼。他们似乎想冲向那几个堆放著火油坛的木架。
“放箭!”韩韜在城头厉喝。
“咻咻咻!”城头几名弓手立刻向黑衣人放箭。黑衣人纷纷闪避,攻势稍缓。
但其中两人悍不畏死,竟迎著箭矢,將手中点燃的火摺子奋力掷向火油坛!
“拦住!”雷豹恰在此时赶到,怒吼一声,手中铁锤脱手飞出,如同流星,砸中一支飞向火油坛的火折,將其打偏,落入雪中熄灭。
另一支火折却被一名黑衣人用刀背拍中,改变方向,落向旁边一堆乾燥的草料!
“轰!”草料瞬间被点燃,火苗窜起!
“救火!”雷豹目眥欲裂,扑向草料堆,用披风奋力拍打。
其余士卒也纷纷上前,或用雪扑,或用衣物打。
黑衣人则趁乱,发一声喊,四散逃窜,向著城內不同方向没入黑暗。
“追!別让他们跑了!”雷豹一边扑火,一边吼道。
然而,就在东门內一片混乱,救火、追敌,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然从东门外传来!整个城墙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震!
紧接著,是无数悽厉的箭矢破空声,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东门城头和城墙上!
“咄咄咄咄!”箭矢密集地钉在垛口、女墙、门楼上,火星四溅!更有数支火箭,拖著黑烟,扎在城楼木檐和门板上,瞬间燃起!
敌袭!是真正的、蓄谋已久的猛攻!那城內的奸细和火光,只是吸引注意力的佯动!
“敌袭!上城!防御!”
韩韜嘶声大吼,拔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城头士卒纷纷伏低身体,举起盾牌,或用弓弩还击。
借著敌军射来的火箭光芒,可以看见,东门外约一里处,黑压压的狄戎骑兵已如潮水般涌出黑暗,不下五百骑!
他们並未立刻衝锋,而是绕著城墙奔驰,不断向城头拋射箭雨,压制守军。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黑影在移动,火光点点,不知还有多少后续人马。
“擂石!滚木!火油准备!”韩韜一边指挥还击,一边焦急地看向城內。
火势已被扑灭大半,但雷豹带人去追奸细,东门內防守兵力顿时薄弱。
“守备!东门告急!”一名亲兵飞奔至守备府稟报。
林烽早已听到巨响和喊杀声,神色冷峻:
“知道了。传令燕青,立刻带人控制城內要道,搜捕逃散奸细,严防其再次作乱或攻击其他城门。告诉韩韜,稳守城头,敌骑不近城墙百步,不得动用火油擂石,节省物资。我即刻便到。”
“是!”
林烽又对守在內堂门口的亲兵队长道:“看好府邸,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强闯,格杀勿论!”
“遵命!”
林烽最后看了一眼內堂方向,那里门帘低垂,寂静无声。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刀柄,大步流星,向著杀声震天的东门方向疾奔而去。
经过西院时,他脚步未停,只对门口守卫厉声道:“看好里面,若有人试图衝出,或外面有人试图接近,一律射杀!”
“是!”
东门城头,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狄戎骑兵的箭雨持续不断,压製得守军难以抬头。
已有数名燕军士卒中箭伤亡。韩韜臂上也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指挥。
“火油!烧那些靠近的!”他见约有数十骑狄戎兵冒死冲近城墙,试图用绳索鉤爪攀爬,立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