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石秀。”
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什么?选了那个带拖油瓶的?”
“石秀?林副什长怎么想的?”
“那可是个母老虎!还带著个小的!”
“放著年轻水灵的不挑,挑个又凶又有累赘的?”
连张魁都瞪大了眼睛,低呼道:“林烽,你……你不再想想?柳芸年轻漂亮,清婉识字,云姑有用,哪个不比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被选中的石秀,自己也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眼中闪过惊愕、茫然,隨即是更加复杂的情绪——有逃过一劫的释然?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对妹妹得以保全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命运的悲凉。
文书连忙记录,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林烽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烽的选择,出乎很多人意料。但他有自己的考量:石秀的生存能力、重情义(养、护妹妹),以及在被俘绝境中也不放弃的烈性,是他看中的。带个妹妹是负担,但这份羈绊也可能成为忠诚和责任的纽带。
至於其他几个……他心中微动。但此刻,他只能选一个。
十级功成,妻子已选。
接下来,就是护送……。
战事频繁的边关,从不会让人在功劳簿上躺太久。
仅仅休整了几天,新的任务就来了。这次是配合铁壁营主力,对狄戎最近频繁活动的一处前沿据点——“禿鷲砦”,进行一次拔除作战。
铁壁营出动了两队主力,主攻。烽火营则被要求派出精干小队,负责外围警戒,並在主攻受挫时进行侧应骚扰。
不久,铁壁营的主力在胡队正的带领下,出现在砦子正面的开阔地,开始列阵,製造声势,吸引守军注意。
战斗在辰时正式打响。
铁壁营的士卒扛著云梯和撞木,在弓弩掩护下,向砦墙发起衝击。砦墙上的狄戎守军立刻还以顏色,箭矢、石块雨点般落下,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战斗异常激烈。铁壁营人数占优,但仰攻险隘,伤亡不小,几次衝上墙头都被打了回来。砦內狄戎守军抵抗顽强。
正面战场陷入胶著。
第七什潜伏在山林中,静静观察。
“什长,你看那里。”林烽忽然指著砦子侧面一处相对低矮、且树木丛生的围墙段,“防守似乎比其他地方弱,箭楼上的人也不多。”
张魁眯眼看去,果然,相比其他段墙头人头攒动,那里只有零星几个守军,而且注意力似乎也被正面激烈的战事吸引过去大半。
“你想从这里动手?”张魁心跳快了几分。
“正面强攻难下,久则生变。若能从此处打开缺口,哪怕只是製造混乱,也能大大减轻正面压力。”
“而且,你看那墙下树木,可以掩护我们接近。”
“太冒险了!就咱们九个人……”张魁有些犹豫。
“不需要强攻。”林烽指著那段围墙,“只要能用弓箭压制住墙头那几个人,再用鉤索悄悄上去几个,打开缺口,製造声响和混乱,正面铁壁营的压力一轻,就能抓住机会。我们人少,目標小,反而容易得手。”
张魁看著林烽沉静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正面久攻不下的战场,一咬牙:“干!林烽,你说怎么打?”
“我负责用弓箭压制和清除墙头威胁。什长,你带狗儿、王虎,用鉤索悄悄摸上去,一旦得手,立刻製造混乱,然后迅速撤回,不要缠斗。老蔫,你们几个负责警戒后方和掩护撤退。”林烽快速分配任务。
“好!”
计划既定,三人借著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段围墙摸去。在距离围墙约八十步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下,这里正好是林烽铁脊弓的有效射程,也能隱约看到墙头的情况。
墙头只有四个狄戎兵,两个在张望正面战场,两个有些鬆懈地靠在墙垛后。
林烽摘弓,搭箭,屏息。八十步,目標相对静止。
“嗖!”
第一箭毫无徵兆地离弦,精准地没入一个正张望的狄戎兵后颈!那人一声未吭,软倒下去。
旁边三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嗖!嗖!”
又是连续两箭!另外两个狄戎兵几乎同时咽喉中箭,捂著脖子倒下。
最后一个狄戎兵终於意识到侧面遇袭,惊恐地想要大喊並去敲警锣。
“嗖——!”
第四箭更快,直接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箭簇从后脑透出少许,將他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四箭,四人,乾净利落,悄无声息。
张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林烽箭法如神,但如此近距离看到这精准高效的杀戮,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和震撼。
“上!”林烽低喝。
张魁三人如梦初醒,向前衝到围墙下立刻拋出鉤索。特製的铁鉤搭上墙头,三人迅速攀爬而上,翻入了围墙內。
片刻之后,围墙內一股浓烟从那段围墙后冒起,伴隨著更大的喧譁和“燕军从后面上来了!”的惊呼。
禿鷲砦內部的守军瞬间出现了混乱。正面防御的狄戎兵听到后面遇袭,军心大动,不少人回头张望,阵型出现了鬆动。
正面苦攻的铁壁营胡队正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虽不知侧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敌军混乱,立刻抓住时机,挥军猛攻!
本就摇摇欲坠的正面防线,在內部混乱和外部猛攻的双重压力下,终於崩溃。燕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墙头,杀入砦內。
张魁三人在製造混乱、点燃一处堆放杂物的木棚后,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立刻按照计划原路撤回,与林烽等人匯合。
禿鷲砦的陷落已成定局。残余狄戎兵或死战,或从后山小路溃逃,但大多被外围警戒的第七什其他人发现並射杀、驱散。
战斗在午时前结束。禿鷲砦被攻克,守军大部被歼,缴获粮草兵械不少。
战后清点,此战第七什在阻援和侧面突袭中,拦截溃兵和墙头射杀又累计斩获首级八颗,其中林烽个人明確记功四级。
更重要的是,他们配合主力攻克据点的“重大战功”,价值远超普通首级。
功勋核算更是迅速:
“第七什,於禿鷲砦之战,协同主力,侧面突袭,扰乱敌防,居功甚伟!综合评定,全什记『重大战功』一次,折合首级二十级!另加斩获首级八级,合计二十八级!”
老文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大概很久没一次记录这么多功勋了。
林烽作为最关键的执行者和最大功臣,独得十级!张魁得五级,其余人按表现分配。
当“林烽,累计二十一级”的字样被写在功勋簿上时,整个烽火营再次被震动了。
二十一级!距离上次的十一级,仅仅过去几天,就又暴涨十级!这升迁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更让人眼红心跳的是,按照边军惯例,累计军功超过二十级,且在一次重大行动中表现极其突出者,经主官特许,可享有额外奖赏,其中就包括——可额外多挑选一名女俘为妻!
这是为了激励那些在关键战役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勇士。只是能达到这个条件的人极少,尤其是在烽火营这样的地方。
韩营正特意將林烽叫到自己的军帐中。
帐內烛火摇曳,韩营正看著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眼神沉静的年轻下属,心中感慨。
这小子,简直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林烽,你此次立下大功,二十一级军功,在烽火营近年罕有。”韩营正缓缓开口。
“按惯例,你有资格向本官提请一项额外奖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钱財?兵器?或是……其他?”
林烽抱拳:“回营正,卑职別无他求。唯愿营正能按旧例,特许卑职……再多择一名女子为妻,以便回乡安顿,开枝散叶,不负营正栽培,亦不负边军男儿血战之功!”
韩营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但隨即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多一妻,便多一份家累,回乡安置所需钱粮屋舍也需更多。”
“卑职明白。卑职愿一力承担。”林烽语气坚定。
“好!”韩营正一拍桌案,“特许你依例,可再择两名女俘为妻!连同之前所选,共计三人!此乃殊荣,望你日后更尽心王事,多立新功!”
“谢营正大人恩典!”林烽郑重行礼。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更强烈的期待。两名!加上石秀,一共三人!
这个消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水,让整个烽火营彻底炸开了锅。
“听见没?林烽能挑三个老婆!”
“我的老天爷……三个!这得是多大功劳?”
“人比人气死人啊!老子当兵五年,才攒了三级!”
“这下俘虏营里好看的,怕是要被林副什长包圆了!”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的议论,充斥在每个角落。
刘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酒,当场就把破陶碗摔得粉碎,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烽在张魁等人簇拥下,再次踏入那处木柵栏围起的女俘虏营。
“柳芸,阿月。”林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微微骚动。
柳芸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阿月则依旧低著头,但林烽敏锐地注意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副什长,您是要选这二位?”文书確认道。
“是。”林烽点头,“儘快办理文书,安排护送事宜。”
“是!是!”文书连忙记录,心中也暗自咋舌。这三个女子,性格、来歷各异,这位林副什长,眼光倒是独特。
张魁等人恭喜声中带著羡慕。
“林烽,这下齐活了!三个!回去可得加把劲,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林副什长你这齐人之福,让人眼红啊!”
林烽笑了笑,没说什么。
齐人之福?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如何將这三个背景、性格迥异的女子安顿好,让她们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甚至成为自己未来的助力,才是真正的挑战。
不过,他喜欢挑战。
“什长,”林烽对张魁道,“石秀她们应该快到林原县了。柳芸和阿月的护送,还要麻烦营里儘快安排。我的归家安顿假,也请儘快批下来,我想儘快回去,把家里安顿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张魁拍著胸脯。
“营正那边我去说,儘快给你办妥!你先好好准备一下,这次回去,可是要当三个女人的家了!”
三个女人的家……
林烽望向南方,那是“小河村”的方向,也是他即將开始的,在这个乱世中,真正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接下来,就是回去,亲手搭建起那个名为“家”的堡垒。
路,还很长。但他手中的刀与弓,已愈发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