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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百万玄甲军在手,你下旨削藩? > 第21章 崔令川二次出兵,依然入彀

雍州城外,黄尘卷天。

七万联军踩著荒原往前走,队伍拉得又长又散。远远望去,不像一支出征的大军,倒像一条被人硬拖上刑场的灰色长虫。

士卒们垂著头,枪桿拖在地上。

甲叶碰撞声稀稀拉拉,听不出半点杀气,只剩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中军大纛下,崔令川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著那道明黄圣旨,攥得太狠,指节都已经泛白。

“荒唐!”

崔令川咬牙骂道:

“神京那帮蠢货,是当本官瞎了,还是当本官疯了?”

“凉州那边声势已经压不住了,传言里兵马都快过百万。这个时候让本官带七万人去拖住李道宗?这不是让本官出兵,这是让本官去死!”

旁边幕僚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

“大人,慎言。”

“圣旨已经到了。若是不出兵,那就是抗旨。到时候朝廷问罪,別说官位,只怕满门性命都难保。”

“本官难道不知道?”

崔令川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嚇人。

“进,是撞死。”

“退,是抗旨。”

“神京那帮人坐在龙椅底下动动嘴,就把本官推到刀口上。他们要的不是本官打贏,是要本官替他们先挡李道宗这一刀!”

幕僚低著头,不敢接话。

骂归骂,崔令川终究不敢真的抗旨。

他比谁都清楚,朝廷可以败,但他不能违旨。

李道宗杀他,未必会杀他全族;可神京若给他扣上抗旨畏战的罪名,雍州崔氏一脉都得陪葬。

崔令川胸膛剧烈起伏,过了许久,眼里的惊怒才一点点压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官场老狐狸惯有的算计。

“陇道不能走。”

他忽然开口。

幕僚一怔:“大人?”

崔令川抬起马鞭,指向西北方向。

“李道宗夺了陇山关,必定在陇道布下重兵。咱们若从正面过去,就是拿脑袋撞关墙。”

“可他也正因为守著陇道,才会以为本官只能走陇道。”

崔令川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大军改道,不走陇道。”

“绕大荒原,从西北侧切过去,直奔陇山关后方!”

幕僚脸色微变:“大人,大荒原地势空旷,缺水少粮,最怕骑兵。若是唐军骑兵在那边……”

“骑兵?”

崔令川嗤笑一声。

“李道宗的主力都在陇山关。他若不守关,难道还敢把骑兵撒到荒原深处?”

“况且,本官要的就是快。”

“只要三日內穿过荒原,抵达陇山关后方,他李道宗前后受敌,就算再能打,也得乱!”

幕僚眼前一亮,连忙拱手:

“大人高明。”

“李道宗再会打仗,也未必想得到咱们敢放著正路不走,去闯荒原。”

崔令川摸了摸鬍鬚,脸上终於露出几分得意。

“打仗靠的不只是刀枪,也靠脑子。”

“李道宗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他以为自己选了一条奇路。

却不知道,就在他抬鞭改道的那一刻,高空之上,几只海东青正盘旋不去。

锐利的鹰眼死死咬著这支大军的动向。

荒原几处不起眼的土坡后,披著枯草偽装的探马早已伏在那里。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一骑接一骑,把军情送往陇山关。

……

陇山关內。

沙盘之上,山川关隘纵横交错。

徐茂公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一拨,將代表崔令川的红旗从陇道挪到了西北荒原。

“主公,鱼儿咬鉤了。”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薛仁贵呢?”

“已经出去了。”

徐茂公微微一笑。

“崔令川以为自己绕开了正面,殊不知,他只是自己给自己挑了一处埋骨地。”

李道宗这才抬眸,看了一眼沙盘上的红旗。

那面红旗孤零零插在大荒原深处,前后不靠,左右无援。

像极了一只自己钻进笼子的野狗。

“王氏那边呢?”

徐茂公道:“已经接上头。只等薛將军大旗压到右翼,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李道宗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案面。

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空气都冷了几分。

“既然崔令川自己选了荒原。”

“那就別让他活著走出去。”

……

大荒原上,风越来越烈。

七万联军越走越深。

黄土被无数双脚踩得飞扬而起,扑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荒原四面空阔,放眼望去,几乎没有遮挡。

这种地方,最耗步卒体力。

也最怕骑兵。

偏偏崔令川为了抢时间,下令急行军。

前军已经走出数里,后军还在尘土里挣扎,中军大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整支队伍越拉越长,几乎要从中间断开。

右翼方向,是太原王氏派来的三千私兵。

几名王氏將领骑在马上,脸色都不好看。

“崔令川这老狗,真把咱们当牲口使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將领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这种荒地上逼著步卒急行军,他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真撞上骑兵,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年长些的將领没有骂,只冷冷看了一眼中军方向。

“少说两句。”

“家主的信,你们都看过了。”

那横肉將领脸色一紧。

年长將领继续道:

“凉州那边的授田令、抚恤令,已经传到军中了。”

“战死者家中有人管,降卒愿意从军者可编入唐军,不愿从军者也能分田归籍。”

“底下这些兵嘴上不说,心早就乱了。”

另一个將领忍不住问:

“那咱们真要陪崔令川一起死?”

年长將领眯起眼。

“世家活下去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

“谁贏,帮谁。”

他手掌按在佩剑上,声音压得极低。

“唐军那边已经有人接头。”

“等黑旗压到右翼,三声短號之后,所有人弃械跪地。”

“谁敢乱动,斩。”

几名王氏將领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色。

不是他们要不要反。

而是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拿崔令川的败局,给王氏换一条活路。

就在此时——

大地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起初,那声音像闷雷,压在风里,听不真切。

可几个呼吸之后,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像有无数铁锤同时砸在大地上。

整片荒原都在轻轻发颤。

“什么声音?”

“哪来的动静?”

“右边!”

“快看右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崔令川猛地勒住韁绳,转头看向右侧地平线。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空旷的天际线上,突然涌出一线黑潮。

黑甲。

黑马。

黑旗。

成千上万的铁骑从黄尘之中压来,像一片从地平线上翻卷而起的乌云,带著吞天压地的气势,直扑联军右翼。

最前方,一桿唐字大旗猎猎翻卷。

大旗下,一员白袍战將纵马而出。

方天画戟横在身侧,寒光刺眼。

薛仁贵!

“敌袭——!”

“骑兵!”

“是大唐的骑兵!”

尖叫声瞬间炸遍全军。

本就军心浮动的大乾步卒,在看到那片黑色铁潮的一刻,彻底乱了。

荒原之上,无遮无掩。

步卒急行军时遭遇大规模精骑突袭,本就是死局。

更何况,他们现在队伍拉长,阵型鬆散,前后脱节。

“结阵!”

“快结阵!”

“长枪兵上前!盾兵列阵!”

崔令川挥著马鞭,声嘶力竭地大吼,嗓音都喊得变了调。

可命令已经传不下去了。

前军还在慌乱转向。

后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军的传令兵刚衝出去,就被乱兵挤得人仰马翻。

有人想举盾,有人想逃命,有人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推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无数双脚踩了过去。

號角声、惨叫声、马蹄声,瞬间搅成一团。

薛仁贵已经杀到。

他没有去撞最厚的中军。

而是盯准了联军被急行军拉出来的腰眼。

那里最薄。

那里一断,整支军队就会前后失令。

“玄甲军!”

薛仁贵方天画戟向前一压,声音冷得像铁。

“分刃!”

“杀——!”

两万玄甲精骑轰然分作两翼。

像两把黑色巨刃,从侧面斜斜切入联军阵线。

不是碰撞。

是撕裂。

战马挟著恐怖冲势撞入人群,盾牌崩飞,枪桿折断,最前排的步卒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撞得骨断筋折。

玄甲骑兵长槊如林,马蹄如雷。

一排撞碎,第二排压上。

第二排倒下,第三排被直接碾开。

血线在荒原上猛地铺开。

薛仁贵一马当先,白袍被风捲起。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锋掠过之处,数名挡路士卒连人带甲被扫飞出去。

他没有半点停顿。

战马踏过乱军,直切中军大纛。

后方玄甲军顺势压上,硬生生在七万联军中间犁出两道血路。

崔令川刚刚拼命想整起来的中军,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一刀劈开。

右翼和中军断了。

前军和后军断了。

整支队伍像被人从腰间一斧剁开,瞬间散成几截。

直到这时,薛仁贵才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乱军,冷冷落在崔令川身上。

“崔令川。”

“你走的不是捷径。”

“是死路。”

声音不高,却在真气裹挟下,清清楚楚传遍半个战场。

崔令川头皮一炸。

他张了张嘴,想再下令,却发现身边传令兵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没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右翼方向忽然响起三声短促號角。

“呜!”

“呜!”

“呜!”

王氏私兵阵中,那名年长將领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大喝:

“太原王氏私兵听令!”

“崔令川无能,败局已定!”

“大唐优待降卒,授田抚恤,放下兵器者,投降不杀!”

“弃械!”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把手中长刀扔在地上。

噹啷!

紧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噹啷——噹啷——噹啷——”

三千王氏私兵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成片成片丟掉兵器。

有人抱头蹲下。

有人直接跪在黄土里。

还有人高声喊道:

“降了!”

“我们降了!”

“別杀!我们愿降唐军!”

这一幕,比玄甲骑兵冲阵还要致命。

因为它等於当著七万联军的面,把最后一口军心彻底砸碎。

兵败还可以重整。

友军临阵倒戈,便是告诉所有人:这仗已经没有人想贏了。

“反了……”

“反了……”

崔令川喃喃出声,眼神发直。

他看著右翼成片跪下的王氏私兵,又看著越来越近的黑色铁潮,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能不能打贏李道宗。

而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弃子。

神京拿他垫刀。

门阀拿他换命。

唐军拿他收局。

“走!”

崔令川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

“快走!”

他连一句稳住军心的场面话都不敢留,掉转马头,带著几百名亲卫就往后方疯狂逃窜。

只要能活著回去,一切都还有机会。

官位、家族、雍州、朝廷。

什么都可以再说。

可惜,薛仁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乱军之中,薛仁贵看见那面中军大纛开始后撤,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追。”

只一个字。

下一刻,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数百玄甲亲骑紧隨其后,直扑崔令川逃走的方向。

不过五里。

崔令川的亲卫队便被追上。

薛仁贵手中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锋过处,甲碎人裂。

几百亲卫本就被嚇破了胆,连稍像样的抵抗都没撑起来,就被玄甲亲骑硬生生斩穿。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狠狠钉进崔令川战马的脖颈。

战马长嘶一声,轰然栽倒。

崔令川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黄土里滚出数丈,额头撞破,满脸是血,摔得眼前发黑,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刚挣扎著抬起头,几名玄甲军士卒已经扑了上来。

夺刀。

卸甲。

反剪双臂。

麻绳一勒。

动作乾净利落,连给他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眨眼工夫,崔令川便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死狗般拖到了薛仁贵马前。

薛仁贵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押去关城。”

“等主公处置。”

听到“主公处置”四个字,崔令川浑身猛地一颤。

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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