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
金吾卫额头贴地,声音发紧:“回陛下,纵火犯昏迷前只说了这一句,隨后便昏死过去。大理寺的人已经请了郎中,暂时还没醒。”
周澈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句话太毒了。
若是真的,说明有人把手伸进了宫中。
若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想让皇帝疑心身边人。
宫里一旦查起来,牵连可就大了。
李世民冷声道:“押送的人呢?”
金吾卫道:“押送途中遇到两名刺客,刺客被当场斩杀一人,另一人逃了。薛护卫追了出去,暂时还未回来。”
周澈心里一紧。
薛仁贵追出去了?
李世民看了周澈一眼,沉声道:“你先別急。薛仁贵武艺高强,寻常刺客奈何不了他。”
话虽如此,周澈还是有些担心。
薛仁贵再厉害,也怕对方早有埋伏。
李世民转头吩咐:“传朕旨意,命金吾卫封锁城门,搜捕逃犯。大理寺、万年县衙、金吾卫合查此案。还有,宫里各监近日出入记录全部呈上来。”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宫中牵涉甚广,不宜声张。若真有人在宫里递消息,惊动太早,反倒让其有了准备。”
魏徵也道:“臣以为,应先查纵火犯所言真假。宫里的人四字,未必指內侍,也可能只是借宫中名头。”
李世民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
可正因为明白,怒意才更盛。
有人敢用宫里做文章,这是把刀递到了他眼前。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请去大理寺看看纵火犯。”
李世民道:“你去做什么?”
“臣想听听他还有没有別的话。此案衝著官坊而来,臣总要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
李世民沉吟片刻:“辅机,你陪他去。朕不希望再出意外。”
长孙无忌应下。
周澈刚要行礼告退,远处忽然有马蹄声急促传来。
一骑从长街尽头疾驰而至,马还未停稳,马上之人已经翻身落地。
正是薛仁贵。
他衣袖被划破了一道,肩头也有血跡,却步子仍稳。
周澈快步迎上去:“仁贵,伤得重不重?”
薛仁贵抱拳道:“郡公放心,只是擦伤。那刺客跑得很快,俺追到崇仁坊外,发现有人接应。俺砍伤了一个,可他们钻进民巷,人太多,没追上。”
李世民问道:“可有看清接应之人?”
薛仁贵从怀里取出一块布片:“俺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衣料挺细,上面还有一点香味,像是宫里用的薰香。”
孙海在旁接过布片,只闻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李世民盯著他:“说。”
孙海低声道:“陛下,这像是掖庭局常用的安息香,宫中女官、宫婢衣物常会熏这个味道。”
周澈心头一跳。
女官?宫婢?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看来那句宫里的人,未必全是虚言。”
李世民眼神如刀:“查。”
只一个字,却压得周围內侍几乎喘不过气来。
孙海连忙跪下:“奴婢这就去查掖庭近日出入。”
李世民又道:“先查,不许乱抓。谁敢藉机攀咬,朕剥了他的皮。”
孙海额头冒汗:“奴婢明白。”
周澈看向薛仁贵肩头的血跡,低声道:“先去包扎。”
薛仁贵摇头:“郡公,俺还撑得住。”
“撑得住也得包扎。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是铁打的门神。”
薛仁贵愣了一下,隨即憨憨笑了笑:“是,俺听郡公的。”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神色稍缓,吩咐宫中医官给薛仁贵处理伤口。
大理寺那边暂时还没传来纵火犯甦醒的消息,李世民便让周澈先回府,等有消息再召他。
周澈刚回到郡公府,彩云和彩霞就迎了出来。
彩霞一眼看到薛仁贵肩上的绷带,脸色顿时白了:“郡公,出事了?”
周澈摆手:“仁贵受了点小伤,人没事。”
彩云却看著周澈的脸色,轻声问:“事情很麻烦?”
周澈揉了揉眉心:“麻烦得有点意思。”
彩霞急了:“这时候郡公还笑得出来?”
周澈坐下喝了口茶:“不笑怎么办?哭也查不出人来。”
话音刚落,门房又来稟报。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信来了,说长乐公主想见郡公一面。”
周澈微微一怔。
赐婚之后,两人本该更避嫌,长乐这时候急著见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彩云小声道:“公主怕是担心坏了。”
周澈起身:“备车,去襄城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周澈到了襄城公主府。
水榭里,长乐公主一见他进来,便顾不得矜持,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长乐公主仍不放心,抓著他的袖子看了看,確定没有血跡,这才鬆了口气。
她压低声音道:“宫里是不是出事了?母后那边突然查掖庭,父皇还调了金吾卫,我问母后,母后只让我別管。”
周澈没有瞒她,把事情大概说了。
长乐公主听完,脸色都变了:“宫里的人?这怎么可能?”
豫章公主也在旁边,听得小脸紧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宫里?”
周澈点头:“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长乐公主咬了咬唇:“可若查到东宫、后宫,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周澈看著她:“所以我来见你,也是想问问,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掖庭、尚宫局,或者有人忽然打听纸坊、官坊的事。”
长乐公主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太管这些。母后掌宫严谨,寻常宫婢也接触不到外头消息。”
豫章公主却忽然道:“等等。”
周澈和长乐同时看向她。
豫章公主皱著眉:“前几日我去立政殿时,好像听到两个小宫婢说过纸坊。她们说,有人托她们问宫里旧书旧纸怎么处置,还说外头收得很贵。”
长乐公主脸色一变:“哪个宫婢?”
豫章公主想了想:“一个叫青荷,另一个我不认识。青荷好像是在掖庭当差,偶尔来立政殿送东西。”
周澈心中一动。
“青荷。”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凝翠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慌。
“公主,宫里来人传信,说掖庭有个宫婢投井了。”
长乐公主霍然起身:“叫什么?”
凝翠低声道:“青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