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二字一出,两仪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这比牵扯普通宫人严重得多。
太子李承乾。
只要东宫卷进去,哪怕最后查清无关,也会在朝中掀起风浪。
周澈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幕后之人真狠。
先是世家,再是宫婢,再是內侍,如今又把东宫拖出来。
一步一步,全往皇帝最敏感的地方踩。
李世民沉声问:“人在哪里?”
內侍道:“已被孙內侍控制住,正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道:“带进来。”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內侍被带入殿中。他嚇得脸色灰白,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饶命,奴婢只是看见了,奴婢不敢撒谎。”
李世民盯著他:“你看清楚了?”
小內侍颤声道:“昨夜奴婢去取药材,远远看见赵德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著內侍衣裳,声音压得低。赵德手里拿著腰牌,奴婢只看到上头有东宫二字。”
李世民问:“那人长什么样?”
“天太黑,奴婢没看清,只记得他走路有些跛。”
孙海立刻道:“陛下,东宫內侍中確有一个跛脚的,名叫刘顺。”
李世民眼神一沉:“传太子,传刘顺。”
周澈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容易被解读。
毕竟他即將成为长乐公主駙马,而太子是长乐的同母兄长。若说轻了,像包庇;若说重了,又像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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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李承乾匆匆赶来。
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殿中气氛凝重,心里也有些慌。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身,只问:“东宫內侍刘顺呢?”
李承乾愣了一下:“刘顺?儿臣不知父皇为何问他。”
李世民冷声道:“昨夜有人拿东宫腰牌调走赵德,赵德如今失踪。有人看见那人走路跛脚。”
李承乾脸色顿时变了:“父皇,儿臣绝不知情!”
“朕问刘顺在哪儿。”
李承乾连忙回头吩咐身边內侍:“去,把刘顺带来!”
那內侍去了没多久,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殿下,刘顺不在东宫。”
李承乾脸色更白。
李世民拍案而起:“好!朕的东宫,朕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李承乾连忙叩首:“父皇,儿臣真的不知情。刘顺只是东宫粗使內侍,平日很少到儿臣跟前伺候。”
李世民怒极:“你的东宫,连个內侍去哪儿都不知道?”
李承乾额头贴在地上,不敢辩驳。
周澈看著李承乾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暗嘆。
太子如今年纪还不大,遇到这种局,根本扛不住。
魏徵不在殿中,房玄龄也没来,此刻能缓和的竟只剩他。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向他,怒气未消:“说。”
“若幕后之人真是东宫,留下东宫腰牌也太蠢了。赵德失踪,青荷身死,纵火犯遇刺,每一处线索都像是故意递到陛下面前。臣觉得,这更像栽赃。”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中带著感激。
李世民冷笑:“你倒是替太子说话。”
周澈道:“臣不是替太子殿下说话,是替陛下想。对方一心把案子引向宫中,又引向东宫,若陛下一怒之下大查东宫,朝野必然震动。到时候印书造纸之事,也会被压下去。”
这句话让李世民冷静了些。
长孙无忌也从旁道:“陛下,周澈所言有理。东宫腰牌出现得太刻意,应先查腰牌真假。”
李世民重新坐下,沉声道:“查。”
孙海立刻接过小內侍描述的腰牌样式,又去东宫核对。
不多时,结果传来。
东宫確实少了一块腰牌。
丟失时间不明。
李承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父皇,儿臣治下不严,愿领责罚。可儿臣绝无谋害官坊、牵连周澈之心。”
李世民看著他,神色复杂。
太子犯了治下不严,这是真。
可说他谋划这些,李世民也不信。
李承乾还没这个手段,也没这个必要。
周澈忽然问小內侍:“你说那人走路跛,是左脚还是右脚?”
小內侍愣了愣:“好像……好像是右脚。”
孙海脸色一变:“刘顺跛的是左脚。”
殿中眾人都怔了一下。
周澈追问:“你確定?”
孙海道:“奴婢確定。刘顺小时候伤的是左腿,走路左脚拖得明显。”
李世民眼神骤冷:“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装跛。”
周澈点头:“还故意让人看见东宫腰牌。”
李承乾长长鬆了一口气,险些瘫坐在地。
李世民盯著他:“別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东宫腰牌丟了,你竟毫无察觉,回去自省,东宫上下彻查。”
李承乾连忙道:“儿臣遵旨。”
他退下前,看了周澈一眼,低声道:“多谢。”
周澈拱手:“殿下言重。”
李承乾离开后,李世民的怒气並未消散。
“对方连东宫都敢栽赃,胆子比朕想的还大。”
长孙无忌道:“陛下,此人熟悉宫中出入,也熟悉东宫情况,恐怕在宫里经营已久。”
周澈沉吟道:“臣觉得,接下来要找的不是赵德,而是假刘顺。只要有人装跛,就会留下痕跡。宫里內侍宫婢眾多,但昨夜三更能在尚药局附近走动的人不会太多。”
孙海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查。”
李世民冷声道:“朕给你一天。查不出来,你自己去掖庭当差。”
孙海嚇得连连叩首。
周澈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午后。
他刚到宫门口,就看见程处默等在外头。
程处默一把拉住他:“你可算出来了!听说东宫都牵扯进去了?”
周澈看他:“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程处默压低声音:“长安城已经传开了,说太子看你不顺眼,指使人烧官坊。”
周澈脸色一沉。
宫里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到外面了。
而且传得如此精准恶毒。
程处默急道:“现在怎么办?这话若传大了,太子和你之间可就真有疙瘩了。”
周澈看向长街,眼神渐冷。
“他们不是想让我和东宫结怨吗?”
程处默问:“你要做什么?”
周澈翻身上马。
“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