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嚇了一跳。
“你这时候去东宫?外头正传你和太子不和,你上赶著去,万一被人说成心虚怎么办?”
周澈牵著韁绳,淡淡道:“流言最怕当事人见面。我若躲著太子,才真让人有话说。”
程处默一想也对,立刻道:“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壮胆。”
周澈看了他一眼:“给我壮胆,还是给太子添堵?”
程处默乾咳一声:“都行。”
周澈没再拦他。
两人到了东宫门前,守门內侍显然没想到周澈会来,一时有些慌。
“乐安郡公稍候,奴婢这就去稟报太子殿下。”
没多久,李承乾亲自迎了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显然也听到了外头的流言。
“周澈,你怎么来了?”
周澈拱手道:“臣听闻外头有人胡言乱语,说殿下与臣不和。臣想著,既然有人盼著臣躲殿下远远的,那臣偏要来见殿下。”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倒是胆大。”
程处默在旁笑道:“殿下,他胆子一向不小。”
李承乾请两人入內。
东宫气氛明显紧张,內侍宫人走路都低著头,没人敢多说一句。
到了偏殿,李承乾挥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
他看向周澈,低声道:“今日在父皇面前,多谢你替我分辩。”
周澈道:“臣只是实话实说。殿下若真想对付臣,也不会用这么绕的法子。”
李承乾嘆道:“可东宫腰牌確实丟了。父皇生气也是应该的。”
程处默大大咧咧道:“殿下,您这东宫確实该整一整了。腰牌都能丟,今天栽赃烧官坊,明天说不定就有人拿著腰牌去调戏良家女子了。”
李承乾脸色一黑。
周澈忍不住看了程处默一眼。
这人说话真是一刀捅在尷尬处。
李承乾倒也没发怒,只是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人查了,可刘顺也不见了。”
周澈问:“刘顺平日和谁亲近?”
李承乾看向身边一个內侍:“赵安,你说。”
赵安连忙道:“回郡公,刘顺性子孤僻,平日常和膳房一个叫马全的內侍说话。奴婢刚才派人去找马全,也没找到。”
周澈眼神微动:“又失踪一个?”
李承乾脸色更难看:“看来东宫里確实被人钻了空子。”
周澈问:“殿下,刘顺负责什么差事?”
赵安道:“杂役,偶尔搬运器物,替各处传送不用紧的东西。”
“能接触腰牌?”
“按理不能。腰牌都由內侍典管收放。”
李承乾沉声道:“典管已经被拿下审问,他说少的那块腰牌三日前还在。”
三日前。
赵德出宫採买也是三日前。
周澈敲了敲桌面:“三日前,东宫可有外人进出?”
李承乾想了想:“有。国子监送过几卷书,礼部也来过人,还有……应国公府送过一份请安礼。”
周澈抬眼:“应国公府?”
李承乾解释道:“武士彠回京后,按礼给东宫递了请安礼。东西不重,就是些地方特產。”
程处默皱眉:“武家?他们又掺和进来了?”
周澈没有立刻说话。
武士彠很上道,主动上书请罪,还借封禪邀宠。按理说,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
可应国公府內未必都是武士彠一条心。
武元爽恨他,武元庆也未必甘心。
还有那个聪明得过分的小武媚。
当然,小姑娘年纪太小,不至於插手这种事。
周澈问:“那份请安礼经过谁手?”
赵安道:“先入东宫库房,刘顺当日参与搬运。”
线索绕回刘顺。
周澈道:“殿下,可否查一查那份礼还在不在?”
李承乾立刻让人去查。
等候时,他看向周澈,苦笑道:“赐婚之后,你也算我妹夫。没想到第一件事,竟是被人挑拨你我。”
周澈笑道:“殿下这句妹夫说得有点早,婚期还没定呢。”
李承乾也笑了笑,紧绷的神情缓和不少。
“长乐性子看著柔,其实倔得很。你若以后欺负她,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饶你。”
周澈拱手:“殿下放心,臣不敢。”
程处默在旁嘀咕:“他哪敢欺负公主,公主护他还来不及。”
李承乾听出了点意味,挑眉道:“哦?”
周澈立刻道:“处默今日话太多。”
程处默嘿嘿笑了两声。
没多久,去查库房的內侍匆匆回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木盒。
“殿下,那份礼还在,只是盒底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木盒打开,里面放著一小包香料,还有半块碎裂的木牌。
孙海所说的安息香味扑面而来。
李承乾脸色骤变:“这是有人把东西藏进了东宫礼盒!”
周澈拿起半块木牌看了看,木牌边缘有烧痕,上面隱约刻著一个“赵”字。
赵德?
程处默低声骂道:“这也太阴了。”
周澈放下木牌:“殿下,立刻派人封存礼盒,送去陛下面前。此事越快越好。”
李承乾点头:“我亲自去。”
周澈道:“臣与殿下一起。”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入宫,便是当眾表明他们没有嫌隙。
程处默也要跟上,却被周澈拦住。
“你去卢国公府,把这事告诉卢国公。外头流言太快,我需要有人帮忙压一压。”
程处默立刻正色:“明白。”
李承乾和周澈带著木盒入宫。
李世民看到东宫礼盒里的东西,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应国公府送的礼?”
李承乾跪地道:“父皇,儿臣不敢隱瞒。此礼入东宫后,刘顺参与搬运。儿臣治下不严,愿受责罚。”
周澈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应国公府未必知情。此礼从府中到东宫,中间经手人不少。有人借礼藏物,是想把东宫和应国公府一併拖下水。”
李世民冷声道:“传武士彠入宫。”
消息传到应国公府时,武士彠正在书房擬封禪奏章。
听说东宫礼盒里查出香料和赵德木牌,他手一抖,墨汁直接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
武元庆在旁脸色煞白:“爹,这和我们无关啊!”
武士彠猛地看向他:“那份礼是谁备的?”
武元庆张了张嘴:“是……是二郎让人添了些香料,说宫里贵人喜欢。”
武士彠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把武元爽给我抬过来!”
没多久,胳膊还吊著的武元爽被人扶进书房,满脸不耐烦。
“爹,又怎么了?”
武士彠扬手就是一巴掌。
武元爽被打懵了,捂著脸道:“爹!”
武士彠怒吼道:“你在给东宫的礼里添了什么?”
武元爽委屈又惊慌:“我就让人添了点安息香!有人说宫里爱用,我想著討个好,这也有错?”
武士彠气得浑身发抖:“谁告诉你的?”
武元爽眼神躲闪。
武士彠厉声道:“说!”
武元爽嚇得一哆嗦:“是……是一个姓王的管事。他说太子近来烦闷,送点安息香討巧。”
武士彠闭了闭眼。
王家!
又是王家!
就在这时,武媚从门外走了进来,小脸冷得厉害。
“爹,不能让二哥入宫乱说。他这样只会把我们全家害死。”
武元爽怒道:“你个小贱人,又想害我!”
武媚看都没看他,只盯著武士彠。
“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武士彠看向她:“什么办法?”
武媚一字一句道:“带著二哥入宫,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然后,请陛下查那个姓王的管事。”
武士彠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武元爽这一去,恐怕再没有体面可言。
宫里来催的人已经到了府门口。
武士彠咬牙道:“备车,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