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没入常福肩下,力道极狠。
常福整个人往后一仰,却仍死死挡在周澈身前,双手张开,像是怕后面还有第二箭。
“郡公,退!”
他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疼得控制不住。
周澈眼底瞬间红了。
“常福!”
程处默已经扑了过去,一刀劈翻正面的黑衣人,怒吼道:“抓活的!別让他们死了!”
薛仁贵几乎同时赶到,长枪横扫,將持短弩的黑衣人砸飞出去。那人摔在地上,口中立刻涌出黑血。
“嘴里有毒!”
薛仁贵一脚踩住另一名黑衣人的下頜,硬生生卸了他的下巴。
黑衣人疼得浑身抽搐,却再没机会咬毒。
曲江池上,那艘小船失了船桨,打著旋往岸边漂。灰衣妇人想跳水,船尾胡人却先一步扑向她,手中短刀直刺她后心。
“拦住!”
周澈厉声喝道。
岸边金吾卫弯弓齐发,几支箭射中胡人肩背。胡人惨叫一声栽入水中,血色在池面晕开。
灰衣妇人也被嚇得跌坐船中,帷帽落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孙海跟来的內侍一眼认出,惊声道:“杜若!真是杜若!”
周澈却顾不得她。
他扶住常福,声音压得发紧:“別乱动,医官马上来。”
常福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嘴角扯了扯,竟还想笑。
“郡公,小的这回……算立功了吧?”
周澈咬牙道:“算,算大功。你给我撑住,回去我让陛下赏你,给你升官,给你娶彩墨。”
常福脸一下涨红,疼得呲牙还不忘小声道:“郡公,这事別当著这么多人说……”
程处默正压著黑衣人,听见这话气得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害羞?你要敢死,老子亲自把你从阎王殿拖回来!”
常福疼得眼前发黑,却听笑了。
“有小公爷这句话,小的……不敢死。”
周澈一把按住他伤口附近,儘量避开箭杆,沉声道:“別说话,省点力气。”
医官终於赶到,见箭插得深,脸色顿时变了。
“郡公,箭头怕是带倒鉤,不能在这里拔,得抬回去。”
周澈立刻道:“抬!稳著点,谁手抖,我剁谁的手!”
几个金吾卫忙找来门板,小心將常福抬上去。
常福疼得冷汗直冒,眼神却一直往彩墨没来的方向瞟。
周澈看得心里堵得厉害,俯身低声道:“放心,我让人去叫彩墨。你活著见她。”
常福眼眶一下湿了。
“小的听郡公的。”
另一边,杜若已经被押上岸。
她浑身发抖,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慌,更像是一种穷途末路后的麻木。
程处默拖著被卸下巴的黑衣人过来,怒气未消:“周澈,这女人怎么处置?要我说,直接拖回宫里,让陛下亲自审。”
周澈冷冷看著杜若:“她当然要回宫。不过在回宫前,我先问一句。”
杜若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问吧。”
“谁让你给皇后娘娘下毒?”
杜若唇角颤了颤,沉默许久才道:“我不说,你们也会查到。说了,我也活不了。”
周澈道:“你若说出主使,我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杜若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家人?”
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还有什么家人?我娘早死了,我弟弟被他们带走后,再没回来过。他们拿著他的手指给我看,让我听话。周少卿,你说,我能怎么办?”
程处默听得脸色铁青,低骂道:“畜生。”
周澈声音更低:“他们是谁?”
杜若抬头,眼神发空。
“我只见过两个。一个西域胡人,脸上有刀疤。另一个唐人,我不知姓名,只知道旁人叫他……白先生。”
周澈皱眉:“白先生?”
杜若点头。
“他懂宫规,懂香药,也知道娘娘的旧疾。他说,只要娘娘病倒,长安就会乱。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要的不止娘娘的命。”
周澈问:“他们还要什么?”
杜若看了一眼曲江池,脸色忽然惨白,像是想到了极可怕的事。
“他们要太子乱,要陛下疑心皇后,要你死,还要大唐先出兵,再败在西域。”
薛仁贵沉声问:“白先生现在在哪里?”
杜若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她脸色骤变。
“不好!他来了!”
话音未落,曲江池对岸一处竹林中,忽然升起一缕白烟。
紧接著,岸边押著黑衣人的金吾卫发出惨叫,刚才被活捉的黑衣人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程处默瞪大眼睛:“火药?!”
周澈猛地转头,看向那缕白烟。
竹林深处,一道白衣身影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