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一脚踹开永丰钱庄后门。
门刚开,一股浓烟便从院中涌出。钱庄里果然没人守夜,前厅桌椅整齐,算盘还摆在柜檯上,仿佛掌柜只是临时离开。可地下传来的闷响越来越密,木板下隱隱透出热气。
裴行简蹲下看了一眼地砖缝隙,立刻道:“地下库入口不在前厅。”
程处默急得火冒三丈:“那在哪?”
裴行简指向后院水井:“钱庄最怕火,地下库必有通风和排水。井壁有暗口。”
薛仁贵没有迟疑,抓住井绳直接滑下。片刻后,井下传来他的声音:“有门!”
程处默咧嘴:“读书人,脑子真好使。”
裴行简没理他,快步跟到井边:“门若从里封死,不要硬砸。地下有火药,震动太大会炸。”
程处默脸色一僵:“那怎么开?”
井下传来一声沉闷撞响。
裴行简:“……”
程处默乾笑:“仁贵已经砸了。”
好在门並未触发爆炸。薛仁贵从井下撞开暗门,百骑司鱼贯而入。地下库內浓烟滚滚,几处帐架已经被点燃,火舌沿著油纸和木架往上躥。库中央摆著十几只铁箱,其中两只箱盖已经打开,里面堆满银票、金叶和各色印信。
角落里,三名黑衣人正往火盆里丟帐册。
程处默怒吼:“住手!”
黑衣人转身就跑。薛仁贵一枪刺穿一人的肩,另外两人被百骑司扑倒。裴行简则立刻衝到火盆边,顾不得烫,用湿布把未烧尽的帐册扒出来。
“先救帐!铁箱別动,可能有机关!”
程处默一边砍翻扑来的黑衣人,一边骂:“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裴行简被烟呛得咳嗽:“因为对方肯定也想到了。”
百骑司开始灭火,沙土一袋袋倒下去。
地下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薛仁贵猛地回头:“谁?”
一扇暗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他右手戴著一只黑色手套,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看起来像极了钱庄帐房先生。
程处默眼睛一眯:“右手,手套。”
中年人嘆了口气:“还是来晚了。”
裴行简低声道:“海眼。”
中年人看向他:“年轻人,你很聪明。若早几年遇见你,我会花大价钱把你买走。”
裴行简淡淡道:“我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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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默忍不住道:“这时候你还跟他谈价?”
海眼笑了笑,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果然是六指。
薛仁贵长枪一横:“束手就擒。”
海眼摇头:“我若束手就擒,萨珊会笑我不够体面。”
程处默冷笑:“你还挺讲究。”
海眼抬起左手,指尖夹著一根极细的火线。
裴行简脸色骤变:“他连著火药箱!”
海眼神色平静:“地下库里埋了三处火药。你们若让我走,帐册、银票、印信归你们。若拦我,大家一起埋在这里。”
程处默咬牙:“又来要挟!”
薛仁贵没有动。
地下库狭窄,若海眼真点火,谁都来不及。
裴行简却盯著火线,忽然道:“你不敢点。”
海眼看向他:“哦?”
裴行简道:“火药若真能把整座地下库炸塌,你刚才就点了。你留下来谈条件,说明爆炸范围有限,或者你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海眼微微一笑:“你猜得不错。但炸死几个人,烧毁大半帐册,还是做得到。”
裴行简道:“帐册已经被你们烧过一部分,剩下这些你不捨得全毁。因为这里面不只记录你们的罪,也记录你们的钱。黑海商会可以死几个人,但不能丟帐。”
海眼眼神终於冷了些。
程处默低声道:“守约,你继续说,我觉得他快破防了。”
裴行简没有理会他,继续道:“你真正想带走的,是暗门后面的东西。否则你不会从那里出来。”
薛仁贵目光一沉。
海眼嘆道:“大唐年轻人越来越不好骗了。”
他忽然鬆开火线。
火线坠地。
可並没有燃。
因为那根线早已被烟气浸湿。
海眼脸色一变。
薛仁贵动了。
长枪如电,直取海眼胸口。
海眼身形极快,侧身避开,左手甩出三枚金针。薛仁贵用枪桿扫落两枚,第三枚擦过脸侧,带出一道血线。
程处默从另一侧扑上,刀背砸向海眼肩头。
海眼退入暗门。
裴行简大喊:“別让他关门!”
薛仁贵长枪插入门缝,硬生生卡住石门。程处默衝上去,双手扒住石门边缘,咬牙怒吼:“开!”
两人合力,石门被硬扳开。
暗门后是一条窄道,尽头通向另一处地下室。室內摆著几只小箱,里面竟是大唐新造的活字模、造纸样纸、烈酒蒸馏器小图,还有一小包火药配料。
程处默怒道:“他还真想把东西带走!”
海眼已经衝到另一侧出口,那里通向东市外的排水渠。
就在他即將钻入渠口时,一支箭从渠外射入,正中他的腿弯。
海眼闷哼一声跪倒。
渠口外,周澈的声音传来。
“我说过我在后面看帐,没说我不在外面守渠。”
程处默:“……”
薛仁贵:“……”
裴行简轻轻咳了一声。
海眼被拖出渠口时,周澈披著厚斗篷站在外面,脸色仍白,腰侧还缠著药布。
长乐公主没有跟来,不然他现在大概已经挨骂了。
海眼抬头看著他,笑得有些无奈。
“周少卿,你这种人,真的很让商人討厌。”
周澈道:“彼此。你们这种商人,也很让我討厌。”
海眼被押住,右手六指上还戴著一枚黑色戒指。
裴行简上前取下戒指,发现戒面能打开,里面藏著一枚极小的印章。
印章刻著一只睁开的眼。
黑海商会,海眼。
证据终於到手。
宫中接到捷报时,李世民正在等消息。
他听完后,冷笑一声:“好。把海眼押入宫中,朕亲自审。”
周澈被带回宫时,天已经大亮。
长乐公主站在立政殿外等他。
她看见周澈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种让周澈更心虚的平静。
周澈硬著头皮走过去:“我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