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土豆片回锅肉,鱼香肉丝,烧茄子,看看你们想吃哪个?”
眾人围坐在院里的八仙桌上,陆平和朱埡文已经在集市吃过了。
“哇塞,咱剧组的伙食这么好!”
陈倩看著手中的盖饭,色泽鲜艷热腾腾的,份量还大。
要是在別的剧组,他们这种小演员基本都跟跑龙套的群演一起吃公共盒饭,说是有菜有汤,不过就是一碗稀饭。
里面別说是肉,能给你整点油水就不错了!
“那是,都吃饱昂,这都让人家馆子现炒的!”
他给那边的老板留了电话,一日两餐专门送过来,盒饭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见刘艺菲低著头,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那,陆平將袋子里的盒饭递过去。
“找不到牛腩,给你弄的小炒黄牛肉,先將就著吃吧,艺菲。”
她本来要打开盖子,结果听到“艺菲”两个字,眼皮颤动一下,站起身,拿著盒饭直接回房间里去了。
眾人不敢吭声,陈倩见房门被重重合上,嫌弃道:
“导演,你能不能少说点话,我都替你尷尬。”
陆平挠挠头,不知道刘艺菲突然发什么火。
“行了,赶紧吃,吃完准备开工!”
趁著这会功夫,他和黄勃两个人合力把灯笼掛上去,这种大红灯笼一般都是过年或者元宵节才有人买,他还是跟著老板在仓库翻了半天才找到。
二楼上,黄勃一拉一伸,將一个鼓起来的灯笼掛在走廊上。
“导演啊,你是不是惹艺菲姐生气了?”
陆平动作一愣,自嘲道:“我还能惹人家生气吗,我不过就一个普通学生,戏都没演过一部。”
“唉,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黄勃將线插上,灯笼顿时冒出红幽幽的光,“但是,她看你的那种眼神不会作假。”
“导演,艺菲姐这人你比我清楚,外表孤傲但是心里比谁都软,只要你认真道个歉,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陆平沉默,看著一排红灯笼在山风下摇曳。
心里的那个人就在脚下的房间里,也许真如他所说,只要认真去道个歉,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每当他忍不住时,大姨的话就在耳边迴荡。
重生回到这一年,他当然要挽救人生,实现当导演的梦想,顺便挣大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上天给了他重新活过的机会,他珍惜,但也时刻警醒自己。
他是回来改变那个浑浑噩噩的陆平的,不能强行干预別人的人生。
就像黄勃,他肯定不会让这个影帝一直屈尊在自己手下,只是在他正好閒著时借来一用。
等这部戏拍完,他还要专门指点他进寧浩的剧组,让他走上属於自己的演艺之路。
而那个称呼自己为“平子”的女孩,是所有人心中的刘天仙,不该是他陆平一个人的茜茜......
“行啦,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赶紧把那插线板拿过来。”
黄勃无奈摇头,陆导啊陆导,以后你可別后悔。
......
“大仙儿,你说我姐这病能治好吗?”
房间內,陆平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刘艺菲,双眼无神地盯著地面。
之前陆平是想让她演大学生刘梦的,毕竟扎个高马尾,青春感太足了。
自从前几天在家里见过她短髮的样子,陆平立刻敲板,將陈丽的角色定在她身上,那股短髮的破碎感,和现实世界的疏离感,没有表情的样子简直是座冰山。
於是,陆平这个在剧中饰演“陈庆”的人,莫名和刘艺菲变成了一对姐弟。
“你之前给我的生辰八字我看过了,你姐这个时辰不对啊。”
陈倩已经套上东北棉袄,因为脸太稚嫩,专门在颧骨眼窝处打了深色阴影,现在看来就像个中年妇女。
“她是从地府跑出来的小鬼,现在地府要抓她回去了。”
“你去买个纸人,我给它开开光,让它沾上你姐的气息,然后送到地府,以此来抵你姐的命。”
“这就叫还人。”
陆平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艺菲,六神无主的样子演得挺不错,很符合中邪了的感觉。
“好,咔!”
他大喊一声,朱埡文便將桌子上的摄像机关闭,固定镜头下,刚刚的对话就像记者访谈一样,极具真实感,这也是偽纪录片的特色。
“嗯,这条过了,小倩咱俩一会还有一段,那个艺菲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刘艺菲已经出了门,头都没回一下。
陈倩的眼神幸灾乐祸,“陆导,你这个弟弟很不受待见啊!”
“別打趣了,早拍早收工。”
陆平將机位更换,拿著小板凳坐在她面前,朱埡文则暂时充当起摄像师,反正就是按几个按钮的活,他倒是没喊累,正好在幕后看看二人对戏。
“大仙儿,有个事我想跟您说下。”
陆平坐在小板凳,把陈丽中邪之前的事全说了一遍。
大意是他姐结婚后一直在市里生活,没带姐夫来过这边。
前些年那会,姐夫来他们这玩,有一天晚上出去溜达,回的时候逮了一只小刺蝟。
大家都觉得这不好,赶紧叫他放了,结果他死活不听,第二天早上刺蝟就死了。
等到他们二人中午回市里的时候,突然出了车祸,姐夫当场就没了。
而她姐陈丽虽然及时抢救了过来,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没保住。
自那之后,陈丽便每天神神叨叨,时好时坏,外人都说是中邪了。
“这就对上了,”陈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小刺蝟就是地府派来把你姐带走的,所以你请我来啊,还真没有错。”
“真跟这有关係?”
“嗯,大庆你放心,绝对能把你姐治好!”
......
忙活到快下午,终於拍到今天的重头戏,王婆准备要“还人”了!
陈倩提著一个小扫帚走在前面,陆平手里则拿著一个女纸人跟在身后。
纸人头上扎花,脸色发白,是从集市上的寿衣铺买来的。
“朝前走,朝前看,看看替童在哪边?”
陈倩从大姨那学到的本事发挥出来了,一举一动都有著大仙儿的样子,她轻轻往纸人肩膀上一敲:
“双手开开门两扇,把替童迎进家里边。”
江一燕提著摄像机跟进去,观眾的视角则是在朱埡文手里那台,这种错位处理极大地增强了真实感。
房间里四周被刷得雪白,家具也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木窗木桌。
八仙桌上已经被被饰演王叔的黄勃摆上瓜果和香炉,下面则垫了一层王婆亲笔书写的还愿文书。
“骑著小马噔噔噔,一路来到大姨家门中。”
陈倩嘴里念念有词,绕著桌子转了一圈。
“您外甥来了没?”
陆平抱著纸人答道:“来了。”
“管饭了没?”
“管了,吃的麵条,吃的长生不老,不老长生,吃完跑了。”
“跑了呀?”陈倩接著绕桌子转,“朝前走朝前看,一路来到大姑家门中......”
刘艺菲此刻正躺在屋子的床上,一身黑衣,安安静静。
陈倩从大姨家逛到姥姥家后,她一个大跨步拿扫帚把打在纸人肩上,
“你这小替童,一把抓住小替童,看你还往哪里逃!”
就在陈倩还人时,床上的刘艺菲突然不对劲了,浑身颤抖呼吸紊乱,胸膛上下起伏,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骑著小马噔噔噔,一路来到......”
“啊——!”
晃动的镜头下,刘艺菲突然起身,披头散髮地冲了过来,將八仙桌一把掀翻。
她用手狠狠掐住陈倩的脖子,声调都变得极其尖锐:
“你说,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撒手,撒手!”
“姐,快醒醒!”
“你说啊,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黄勃去救陈倩,陆平则是拦腰抱住刘艺菲,將她往后面拉。
以往都是刘艺菲撒娇往他身上蹭,今天第一次这么主动接触,陆平心里惊愕——
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冰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