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山庄的夜晚,难得三个人都在。
刘晓丽在厨房里忙活,说是要临走前亲自给他和茜茜做顿饭,陆平本来想进去帮忙,被她拿著锅铲赶了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老往厨房钻什么?出去陪茜茜说话去。”
陆平訕訕地退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
刘艺菲抱著kitty猫窝在另一头,两条腿蜷在身前,下巴搁在玩偶脑袋上,电视里放著什么综艺节目,两人都没怎么看。
“东西都收拾好了?”陆平问。
“嗯。”
“暖宝宝带了?”
“带了。”
“驱蚊水呢?”
“也带了。”
“那个——”
“你都问了第三遍了。”刘艺菲斜他一眼,“我妈都没你囉嗦。”
陆平闭嘴了。
刘晓丽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两人上桌,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做法,卖相比不上陆平平时的水准,但闻著很香。
“小陆,尝尝阿姨的手艺。”刘晓丽解下围裙,“好久没做饭了,手生。”
陆平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嚼,竖起大拇指:“比我做的好吃。”
“少拍马屁。”刘晓丽笑著坐下,“茜茜可没少跟我夸你的厨艺,说你现在都快赶上专业厨师了。”
“那是茜茜抬举我。”
刘艺菲低头扒饭,没参与这个话题。
吃到一半,刘晓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去阳台上接。
餐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平继续夹菜,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刘艺菲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把米粒一粒粒碾散。
“平子。”
“嗯?”
“你暑假回汉江吗?”
“回。”陆平放下筷子,“好久没见老头子和梁太后了,正好回去看看。”
“那你......”
“嗯?”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替我跟梁姨问好。”
阳台上,刘晓丽的通话声隱隱传来,似乎在说什么档期的事,客厅的钟摆滴答滴答走著,窗外是燕京六月末的夜,闷热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风。
刘晓丽从阳台上回来,看了眼两个埋头吃饭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上,陆平轻手轻脚地拧开臥室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刘晓丽的臥室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他踩著拖鞋,儘量不让鞋底发出声响,一步一步挪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他拿出手机给茜茜发了条简讯,门就打开了。
刘艺菲穿著那件粉色丝质睡衣,头髮散著,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
“进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陆平犹豫了一下,侧身进去,刘艺菲轻轻把门合上,咔噠一声,门锁扣上了。
臥室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kitty猫玩偶靠在枕头上。
“站著干嘛,坐啊。”
刘艺菲自己先坐到床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陆平坐下去的时候感觉床垫往下陷了一点,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头倾斜。
他赶紧用手撑住床沿,维持住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
“你怕什么?”刘艺菲看著他。
“没怕。”
“那你离那么远?”
陆平往那边挪了挪,他还是第一次进到刘艺菲的闺房,比之前在廊坊的时候刺激多了,而且隔壁就是晓丽阿姨的臥室。
他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一拳,睡衣的袖子蹭著他的手臂,丝质的布料凉凉的,底下的皮肤却是温热的。
床头灯的光刚好照在两人中间。陆平看见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微微颤动著。
“东西都收好了吗?”他问。
“你都问第四遍了。”
“哦。”
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钟摆声隔著墙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计时器。
刘艺菲慢慢將手伸过来,小指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微微有些湿润。
陆平翻过手掌,把那只手握住了。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地开。
握了一会儿,刘艺菲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把他的右手包在中间,她的掌心很软,带著沐浴露留下的淡淡奶香。
“三个月。”她低著头,看著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最多四个月,导演说了,我的戏份集中在前半段,拍完就能回来。”
“嗯。”
“你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乱跑。”
“我能跑哪去?”
“那可说不准。”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你这个人,一没人管著就野。”
陆平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食指在他掌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陆平认出来了。
“平子”
然后是她的名字。
“茜茜”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她把他的手指合拢,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把这两个字收好,”她说,“等再回到燕京,我要检查的。”
陆平把手攥紧,点了点头。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盯著门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其他声音。
两个人慢慢躺在床上,不如廊坊那张床大,可勉强能睡下。
虽然已经进展到可以拥抱的程度,但在床上可不能抱起来,双方都知道这个行为实在太危险了。
两个人的手还牵著,kitty猫又被搁在中间,全身被两只手从上而下的抚摸,像两个人的孩子。
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们只想一起享受这一刻,留恋每一分一秒。
陆平还以为茜茜会哭出来,但见她眼神平静,只是有些不舍。
果然自己还是太低估这个女孩了,她比所有人都要坚强。
不知牵了多会,两个人都有些热。
“你该回去了。”刘艺菲放开他的手,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陆平在耳朵旁比了个手势,“明天晚上打电话。”
“嗯。”
有了这句话,两个人的心都没那么难过了,又不是生离死別。
只需耐心等待几个小时后又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陆平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床头的灯光把她照得像个剪影,她抱著kitty猫,下巴搁在玩偶的脑袋上,眼睛弯弯地看著他。
他在那里站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还是黑漆漆的,刘晓丽臥室的门缝依然没有光透出来。
陆平回到自己的臥室,手心的触感正在变凉,但他仍没忘了那两个字:
“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