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的身高还不到猎狼首领的一半,被对方两只大手从腋下拎起来。
脚尖根本碰不到地面,整个猫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晃荡。
猫很怕。
猫不敢说话。
就连喵都不敢喵。
猎狼首领拎著吉米沿著石砌阶梯往上走。
她身形极大,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著沉闷的震动,吉米也跟著一颤一颤。
吉米侧过脑袋往下看,狼堡的建筑群落在萤石的昏黄光线下铺展开来。
大量低矮的石头营房排列整齐,间距均匀,窗户窄小,屋顶平坦,一看就是为长期驻军而建的。
偶尔能见到几座稍微高一些的木石建筑夹在营房之间,掛著褪色的招牌,但里面进出的要不是顾客,就是外来的商队。
倒是烟囱多得离谱,几乎每隔三四座营房就竖著一根粗壮的石烟囱,冒著浓淡不一的白烟,整个狼堡上空都笼罩著做饭的烟味。
仓库更是密密麻麻,铁门上掛著防咬的锁链,门口蹲著打瞌睡的狼娘哨兵。
穿行在营房之间的狼娘和犬娘数量极多,狼娘颇高,犬娘稍矮,但每一个都比吉米高出至少一个头。
吉米那可怜的商队正在下方的道路上缓缓前行,后面跟著一大群流口水的犬娘狼娘。
矮山男爵的城堡位於山巔之上,而狼堡女爵的住所同样位於山巔之上。
但话虽如此,吉米还记得她某次听莫伦讲过的歷史故事。
矮山的前身是矿区,而狼堡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是军事堡垒。
这里扼守著平原通往东部山区的关键山道,许多年前来自东方王国的蛇娘们建造了这座要塞,號称绝对不会陷落的堡垒。
但后来狼娘与犬娘们没花太大伤亡就拿下了这里,至於再之后合併进鼠娘王国,那是后话了。
嗯,吉米还记得当初男爵为啥讲这个故事。
他想说的是:
这群傻狗压根没智商在山头建这么个玩意。
曾经环绕狼堡的是群山与森林,现在环绕狼堡的是大片大片的真菌林地。
长满了营养菇木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蘑菇,一般旅客看了怕是直接误以为进了无光区深处。
也就这群傻狗会这么种蘑菇了,当然也就只有她们能这么种蘑菇。
一般的菌兽纯属加餐,至於真菌感染?
傻子不生病。
“你要带猫去哪。”
吉米终於憋出一句话。
猎狼首领没吭声,她旁边跟著的一只狼娘替她回答:
“妈妈想要见你。”
吉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传说中的群狼之母,白色恶魔,布鲁丝·格温多琳·汪纳丝。
有传说她一顿饭吃十头嵌合兽。
有传说她掷出一颗符文炸弹,干掉了五十个黑狐狸,然后炸弹爆炸了。
有传说蛇娘咬了她一口,十天后蛇娘痛苦地死了。
王国南部无人不知她的大名,却极少有人自称目睹过她的真容。
很可能是见过她的人全都死了!
“猫错了,猫不敢了,不要吃了猫……”
吉米快哭了。
猎狼首领拎著吉米穿过一道厚重高大的铁门,踏入狼堡的大厅。
吉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大厅极为宽阔,穹顶极高,粗壮的石柱两排对列,每根柱子上都嵌著雕饰精美的萤石掛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石壁上掛满了狩猎战利品和各式各样的武器。
长剑短刀战斧弯弓,各种吉米认不出的巨兽头颅,密密麻麻钉在墙面上。
大厅正中央摆著一张长长的餐桌,从大门一路延伸到最深处,桌面上铺著红色的粗布桌巾,摆满了精美的食物。
烤得焦黄冒油的整鸡,堆成小山的烟燻肉条,切成厚片的肉排,装在粗陶大罐里的牛娘奶浓汤。
还有一整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后腿架在铁叉上,油脂滴落在大盘子上匯成小小的油洼。
餐桌尽头,一张巨大的王座格外显眼。
那张王座完全由剑堆砌而成,长剑短剑匕首弯刃交错扭结,剑柄朝內,剑刃朝外。
层层叠叠地焊铸在一起,泛著灰黑冷冽的光泽。
餐桌两侧坐著神色凝重衣著华丽的犬娘们。
一双双眼睛全都转过来,看著被拎在半空中的吉米。
吉米瑟瑟发抖,视线扫过桌上那些冒著热气的菜餚,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来。
该不会要找个盘子把自己摆上去吧。
“猫不好吃……”
“你就是猫鼠商队的首领?”
一道庄重威严的女性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並不大,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是,是的。”
吉米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从新市场来的吗?”
“是,是的。”
吉米已经快哭出来了。
“你最近有去过矮山吗?”
“是的。”
吉米害怕地环顾整个大厅,脑袋左转右转,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狼母格温多琳吗,果然好神秘,好可怕!
砰!
“妈妈在和你说话呢!眼睛怎么到处乱看!”
长桌被猛地一拍,靠近王座那一侧的一只犬娘站起身来怒斥道:
长桌最深处,桌面边缘上方缓缓举起一只小小的手,朝那只犬娘摆了摆,示意她安静。
吉米这才注意到,长桌尽头,铁王座上,露出一颗小小的犬娘脑袋。
“无所谓,把这只小猫咪放下吧。”
那道声音说。
猎狼首领鬆开手,吉米的脚落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吉米抬起头,身高接近四米的猎狼首领也正低头看著她,简直就是一座黑色的山。
吉米稍微低下一点视线,她的身高差不多刚好和长长的桌腿等高。
於是刚好能看见桌子那头,铁王座的坐面上垫著好几本厚厚的书,摞成一堆。
那个小小的白色犬娘坐在书堆上面,两条短腿悬空晃荡,够不著地面。
啊嘞。
好像是哦。
这个铁王座是蛇娘们做的。
不合身。
“把你在新市场和矮山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讲出来。”
群狼之母,白色恶魔,妈妈,布鲁丝·格温多琳·汪纳丝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命令道。
可惜她实在太矮了,吉米也不高,所以桌子上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鸡正好挡住了她的脑袋。
一点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