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娘们瑟瑟发抖,穿得像个罐头一样的莱姆瑟瑟发抖。
厚实的石棉防火服只露出莱姆一双眼睛,隔著手套攥著两根碳棒。
碳棒有鼠娘腿那么粗,由焦炭焙烧而来。
一头插在熔炉顶部的孔洞里,另一头延伸出蛛网般的铜芯电缆,连接著堆积如山的铅酸电池组。
莫伦站得远远的,从怀里摸出一副护目镜。
“都戴上。”
他朝围观的鼠娘工人们示意。
莫伦手里这个护目镜由两片玻璃加一层碳粉组成,给鼠娘们准备的护目镜就简陋多了。
一块小铜片,中间划出一道细缝,掛在耳朵上。
“上次炸了三个电池喵。”
“这次不会又炸吧?”
“男爵改进过了,別乌鸦嘴啊!”
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猫娘小声嘀咕,旁边的鼠娘工人紧张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莫伦深吸一口气。
失败就是成功之母,失败就是成功之母,失败就是成功之母。
他默念三遍,觉得自己差不多信了,於是將右手举过头顶。
“电熔炼器,第六次点火实验。”
“开始!”
熔炉前的莱姆浑身一哆嗦,透过面罩往莫伦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带著自暴自弃式的悲壮,拧动碳棒,让两根削尖的碳极在熔炉內部迅速靠近。
嘣!
轰然巨响,鼠们全都捂住了耳朵。
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从熔炉顶部的孔洞里喷射而出!
无比刺目,整个试验场地瞬间被照得雪亮,拉出鼠娘们一长串的影子。
持续尖锐的嘶鸣,伴隨电弧在碳棒之间跳动,温度急剧飆升,暗红色的火光从熔炉缝隙中迸射而出。
“啊啊啊啊啊!”
鼠娘们的尖叫淹没在电弧的嘶鸣中,莱姆更是直接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莫伦心里慌得要死,但面上依然沉稳。
碳棒依然牢牢锁在熔炉孔洞中,温度依然炽热,白光却渐渐从涌动变得稳定,嘶鸣声也逐渐沉稳。
没有冒烟,没有自燃。
壮烈的起弧结束了。
鼠娘们也渐渐回过神来。
工头鼠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歪掉的铜片护目镜,壮著胆子靠近熔炉。
“在化了。”
“铜粉在化了!”
仅仅十几分钟的功夫,炉膛內的铜粉已经完全融化成明亮的橘红色液体。
在莫伦示意下,鼠娘合力操作绞盘,將熔炉缓缓倾斜,炽热的铜液沿著预设的浇道,流入下方排列整齐的石模具中。
脱模,冷却。
鼠娘工头用铁钳捞起成品,另一只鼠娘赶紧递上厚布垫著,人群小心翼翼把铜锭传到莫伦手里。
还很烫,隔著布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
莫伦端著铜锭走到旁边的萤石灯笼下,凑近了仔细端详。
温润的赤金色泽,没有气孔,没有夹渣,品相完美。
终於。
终於成了。
莫伦看著品相完美的铜锭,內心激动得快哭了。
不行,还不能开香檳。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冷静,冷静。
电弧熔炼器结构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一把大號电焊枪对著熔炉使劲焊。
但简单不代表容易。
光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电熔炉,功率就得有几十千瓦,就算烧机问题暂时解决,功耗问题依然存在。
老磨坊的风车转上整整一天,也只够运行半个小时。
需要电。
需要更多的电!
莫伦的脑子飞速运转。
火力发电首先排除,搞这么大阵仗就是因为燃料不足。
太阳能更不用想,哪怕矮山还有白天,以现有的技术条件也造不出光伏板。
比风车更强大更稳定更廉价的动力来源只有一个。
河动力!
莫伦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磨坊北面那条河。
河流穿过城墙,环绕矮山,蜿蜒而下,流量不算小。
但靠近矮山的这一片全是石滩平地,水面宽而浅,要在这种地形上建水坝蓄水,那工程量怕是相当可怕。
不过这倒难不倒莫伦,矮山地下有好几片地下暗湖,只需要一个位置正確的木头水轮,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巨额的动力。
完美。
莫伦转头看向身旁那只穿著女僕装的鼠娘。
“仓库里还有多少木头?”
“一点都不剩了,男爵大人,商队带来的木炭也快见底了。”
莫伦揉了揉太阳穴。
“给我查一下工头鼠的值班表,我要去蘑菇林地。”
鼠娘女僕脸色顿时煞白。
“您,您说的是上游那个,那个怪物横行的恐怖蘑菇林吗?”
“只管去做就是了,我自有安排。”
“是,是!”
等鼠娘管事一溜烟跑了出去,莱姆这才晃晃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
莫伦无慈悲的瞥了她一眼。
“休息一会儿,准备下一轮点火。”
“誒?”
莱姆差点又趴回地上。
看来要让这个怕火的史莱姆娘脱敏,还得再练很长一段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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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矮山脚下的商队营地亮起点点篝火。
一把鲁特琴的弦声从最大的那堆篝火旁传出来,旋律轻柔而悠远,带著某种让人怀念的温暖。
“金色的麦浪翻过山岗,阳光落在小路上?”
“不要走得太远呀,不要忘了来时的方向?”
“等到春天再来的时候,炊烟升起麦饭香?”
吉米的歌喉不算多好听,但民谣本来就隨心所欲,一群猫娘环坐在她周围,跟著调子轻轻摇晃。
大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著泡,燉菜的香气飘得整个营地都闻得到。
“好香喵。”
“只要有吉米老大在,就没什么好怕的喵。”
“干完这一票,咱就回猫猫村结婚喵。”
营地的另一边则安静得多。
务实的旅鼠娘们大多数还在忙碌。
矮山是这条险恶商路的最后一站,商队会在此修整十天,满载矿石后启程返回明亮安全的文明区域。
跟隨商队而来的女王特使也將就此回去復命。
旅鼠娘搬运工们蹲在货箱旁清点存货,核对帐目,饲养员们则围著那几头巨大的货运巨鼠,拿著长梳给这些超大號仓鼠们梳理皮毛。
吉米放下鲁特琴,竖起猫耳朵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
“猫还有最后一点点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猫娘们立刻凑了过来。
吉米神秘兮兮地往怀里掏了半天,终於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绿色小盒子。
盒子的漆面有些磨损,上面画著猫爪和叶子的图案,边角用铜扣封著。
还没打开,一股浓郁的猫薄荷香气就从盒缝里渗了出来。
猫娘们的瞳孔齐齐放大,呼嚕声此起彼伏。
“就吸一点,不会误事的,嘿嘿。”
吉米眯起眼睛,把小盒子凑到鼻尖,陶醉地深吸了一口。
盒子没了。
吉米的手还托著空气,一下子愣住。
莫伦站在篝火旁,居高临下地看著一圈猫,把那个绿色小盒子在手里顛了两下。
“没想到吉米小姐还在吸这种便宜货啊。”
眼看面前的猫商双手叉腰就要哈气了,莫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装满了亮晶晶的红色粉末。
“来试试我这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