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老宅坐落於一片向阳坡上,在整个渔村的西北沿,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的蒋王村里传统村屋石居迤邐而下,一直铺展到山脚下。
海湾边最近的村民屋宅,在距离海岸线只有两三百米的地方,位於一条长长的石制围塘堤上方。
顺著渔村里的蜿蜒石路一路上行,沿途不停的和村民打招呼,三姑,六姨,七舅,五大爷不等,基本上都是拐著弯儿的亲戚,不时停下脚步嘮嘮家常。
人还没到家里,住在村里的二姐王秀珍已经带著两个女儿风风火火的沿著小路走下来迎几步,脸上满是欢喜的神色。
相比较大姐王秀芝的枯瘦,二姐王秀珍就壮实多了,身高得有一米七还冒头,和二姐夫蒋海龙站在一起,两人个头差不多。
“阿豪,大姐,你们回来啦?我正在屋头烧火做饭呢,听到赶紧下来迎几步。”
王秀珍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欣喜笑容,嘴咧的很开,手上在油渍的围裙上擦了下,脸上那种高兴怎么都掩饰不住。
经年累月的海风吹拂和劳作,让王秀珍的脸颊显得潮红而黝黑,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是个勤劳的渔村女人。
二姐家的两个女儿晓慧和晓丽都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个13岁,一个10岁,她俩一蹦一跳的来到王志豪的身边,扯著他的衣角嘴里嘰嘰喳喳的喊著;
“小舅,我可想死你了,小慧姐也是的,我们这两天都在说小舅啥时候回来?”
“对了,小舅,南边好玩吗?”
“小舅,小舅,我跟你说话呢,你也不睬人家,那我不理你啦?”
“好,好,好,小舅知道你们都想我啊,你容我回家喘口气喝,喝口水再说,这么嘰嘰喳喳的我也不知道该回答谁?”
王志豪被扯的身体东摇西晃,连忙从留在背包里拿出两个五彩繽纷的塑料髮夹,还有一人一只钢笔递给了两个外甥女,口中说道;
“喏,给你们都买礼物了,拿去……別扯小舅了。”
“小舅,你真好,谢谢你哦!”
“小慧姐你说怎么样……我打赌小舅肯定会给我们买礼物,被我说中了吧?”
年纪稍小些的蒋晓丽灵动的眼神中透露著喜悦,心直嘴快的就把姐妹俩打赌的事儿漏了底,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那边的二姐王秀珍却已经脸色落了下来,张口就骂道;“別围著你小舅了,你这两个死丫头整天琢磨什么?你小舅是去干正经事儿的,哪有空给你们弄这些花哨玩意儿?”
说著,就抬起了手……
王志豪就知道会这样,上前一步就挡在了王秀珍的身前,顺手拉著二姐的膀子说道;“別吵吵孩子了,走回去吧,都饿了。”
“那行,我看大姐买了肉还有鸡,正好锅里烧著水,回去多做两个菜,阿豪陪著大阿公和四阿公喝两杯。”
二姐王秀珍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身招呼了一下两个女儿跟上,便带头向山坡老宅走去。
连在路上跟上来的几个热心乡邻,原本姐弟三人的队伍扩大到了十多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山坡老宅院子外。
山坡老宅的院子,是用一圈山石砌出的半高围墙,只抵到腰部那么高,站在外头能把院子里一览无余。
主要是围著院子里的鸡,鸭,鹅,还有家里养的一条大黄狗,不让这些家禽家畜到处乱跑,弄丟了可就让人心疼了。
蒋王村虽然外人很难进来,可村子里丟鸡摸狗的事儿並不少。
隔三差五的就会因此纷爭,相互间吵得不可开交,动手的情况也有,这在90年代的乡村是普遍现象。
哪个村没有一些游手好閒的年轻人?
王志豪隔著老远,就看到老宅石围院墙里站著不少人,有身形已经佝僂的大阿公王有粮,有红光满面的四阿公王有財,还有几个长辈和关係亲近的村中好友。
都是住在村中左近的乡邻,听到热闹劲儿,抬脚就过来了。
“大阿公,四阿公,二叔,五叔,小叔,建成,你们都来了啊!”
走进石围子,王志豪大方的与眾人一一打招呼,顺手將牛仔背包递给大姐王秀芝,让她拿著进里屋柜子里放好。
院子里这么多人,王志豪一时半会儿肯定离不开,要陪著一眾长辈和乡邻们嘮嘮嗑,这也是应有之意。
大姐王秀芝很有眼色的接过牛仔包,回头拽了一下傻呵呵站在王志豪身边的儿子刘阿宝,带著他一起进里屋去了。
大姐做事非常细心,牛仔背包收在柜子里,还必须让刘阿宝在屋里头看著,防止出意外。
这人多眼杂的乱劲儿,真丟了,那可就天塌了。
哪怕血脉亲情又怎么样?
別看村里人这些亲切热闹劲儿,可只要涉及到一只鸡,几颗菜,十几斤咸鱼,那能够站在家门口骂上半天,打的头破血流也不鲜见。
永远不要拿金钱去考验人性,那是大姐王秀芝几十年的生活智慧。
王志豪拿出一包白皮红梅烟散了一圈,这烟两块二一包,那可是正宗的云烟,抽起来口感醇和,有劲儿。
“豪仔,这就是南边的烟吗?抽起来可比我们本地烟好多了,多少钱一包?”
“两块二,还行吧。”
“那倒是不贵,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卖的,要说这个菸草还得是云南那个地方,咱们闽地的山太高,也太多了。”
“是啊,种茶叶,果树还行,其他的纯属瞎白活儿。”
一堆大男人在院场里或是站著,或是蹲著,抽著香菸吞云吐雾的大白话,天南海北的神聊。
大阿公和四阿公站在人群中,也只是默默的抽著烟,没有提及王志豪阿爸的病情,那个稍后酒桌上再说也不迟。
按照农村的惯例
吃饭前怎么閒聊都没事儿,等到人家开始放桌子了,有点眼色的都会告辞离去,不会留在主家里蹭饭。
半个来小时后
二姐王秀珍在厨房灶台前探出了一步身子,对著院子里大声喊道;“大姐,饭菜好了,让两个丫头帮著放桌子,放碗,准备吃饭了。”
她的声音洪亮,隔著几家外都能清晰的听到。
这就是一个明確信號
一群男人別踏马瞎扯嘴皮子了,该回家都回家,该找妈都去找妈,放桌子吃饭了……